揭过。
然我深知,这已是此不擅表达之情男子,所能示人的最大退让。
婉兮泪珠滚滚,却只摇头,一语不发。
恰在此时,榻上继母悠悠醒转。
睁眼便挣扎坐起,向着婉兮伸出手去。
“好孩子,莫怕,诸事皆已过去。”
她语声尚带沙哑,眼神却温柔无限,“往后,便搬来梧桐院,随我同住,可好?”
父亲眼中微露讶异,转瞬便化为了然与欣慰。
他无由拒绝,亦不忍拒绝。
我见她将婉兮轻轻揽入怀中,以锦帕拭去其面上泪痕,低声软语抚慰,那慈母情状,真切得令我几欲恍惚。
若非亲眼见过她袖中那只闲适剥橘之手,我只怕也要被这副面目瞒骗过去了。
“长风,时辰已晚,你先回去用膳吧。”父亲方始想起我。
我躬身行礼,退出房去。
行于归途,夜风拂面,带着微凉之意,倒令我心神清明许多。
我原以为,需时时提防于她,护妹妹周全。
未料到头来,能护得婉兮安稳者,反倒是这个我处处戒备的继母。
我那只知逞凶斗狠之念,在她这般手段面前,直如萤火比之皓月,不值一提。
回至书房,未曾点灯,只在黑暗中静坐。
脑中反复回旋过往种种:从她那一手精妙小楷,到不费吹灰收服张妈妈,再至今日这番雷霆手段。
此女,比我所想更为可怖,亦比我所想,更添几分意趣。
忽又想起她送来的那筐银霜炭,想来并非寻常馈赠,乃是一种宣告,一种不动声色之提醒。
她既至此,此府便有了新的主母。
而我心中,竟无半分厌憎。
自李妈妈被逐之后,府中气象焕然一新,下人侍奉愈加恭谨,再不敢有丝毫怠慢。
婉兮搬入梧桐院,面上怯懦日渐消散,渐露少女本真活泼,笑语也多了起来。
我依旧每日往国子监就学,她则随继母读书习字,日子安稳得恍如一梦。
她似是念我练武旧剑恐钝,不知从何处寻来一柄利剑,剑鞘古朴,寒光凛冽。
便是那一刻,我对她之心,除却戒备与好奇之外,又添别情。
滋味复杂,有敬佩,有感激,更有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
在我心中,她更似长我三岁之姐姐,只碍于名分,不得不尊一声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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