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茂源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回到家时,天已擦黑。
小院里飘出饭菜的香气,堂屋点起了油灯,暖黄的光透过窗纸,映出里面晃动的人影和隐约的说笑声。
与他刚从李德正家带出来的满心沉重与寒意相比,自家院里的这份喧闹温暖,竟让他有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爹回来了!”
眼尖的晚秋第一个发现他,从堂屋跑出来,笑容明亮,
“就等你开饭了!”
“老头子,今个儿又这么晚?快洗洗手,吃饭了。”
周桂香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菜从灶房出来,看见林茂源,随口招呼,
但随即就注意到了他异常凝重的脸色和眉宇间化不开的忧色,
“你...你这是咋了?脸色这么难看?在镇上累着了?还是仁济堂有事?”
林清山、林清舟、林清河也都从堂屋出来,张春燕抱着柏川跟在后面,连摇床里的知暖都停止了哼唧,一家人目光都落在林茂源身上。
林茂源看着围拢过来的家人,看着那一张张关切的脸,心头那沉重的石头仿佛又压下了几分。
他知道,这事瞒不住,也不能瞒。
祸事若真来了,一家人得拧成一股绳。
他深吸一口气,对周桂香道,
“先吃饭,吃完饭,有要紧事说。”
这顿饭,吃得比以往任何一顿都沉默。
尽管桌上摆着新蒸的杂粮饼,炖得烂糊的豆角,还有一碗难得的炒鸡蛋,
但林茂源食不知味,周桂香也心不在焉,不断偷眼看他。
林清山几个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埋头吃饭,不敢多话。
好不容易等大家都放下了碗筷,张春燕手脚麻利地收拾了桌子,给每人倒了碗白开水。
林茂源这才清了清嗓子,目光缓缓扫过家人,用尽可能平缓,却依旧带着一丝紧绷的语气,
将从孙鹤鸣那里听来的关于徐文轩暴毙,血书指认二皇子,牵连黑石沟矿难,以及他与李德正,李有财等人的推测和商议出的对策,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堂屋里一片死寂,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周桂香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手里的水碗微微发抖,
张春燕下意识地把怀里的柏川抱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抓住了旁边晚秋的胳膊,
林清山,林清河,晚秋的脸色也不好,都是一副紧张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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