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又冒上来了。
如今厂里这么忙,他也上了船台好几日了,可自己还在学徒堆里熬着,还不给他转正!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腿一抬,就往灶房那边走了过去,
脸上勉强扯出一个笑来,站在晚秋旁边,
拿眼睛瞟了一眼她碗里稠稠的腊八粥,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一句,
"你在家里没吃早饭啊?"
晚秋正低头吹粥面上的热气,听见这话,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拿勺子慢慢搅着碗里的粥,像是压根没听见。
林静友脸上那笑就僵了一瞬。
旁边有个年长的工人看他杵在那儿,好意招呼了一声,
"静友,你也来一碗呗,今儿个管够,热乎乎的暖暖身子,一会儿好干活。"
林静友"嗯"了一声,像是勉为其难地挪到木桶边上,抄起一只粗陶碗,学着晚秋的样子去舀粥。
可他从来没自己盛过这东西,手生,勺子也使得不利索,一勺下去舀得太满,手腕一抖,滚烫的粥汤溅出来,正正好好泼在他虎口上,
他"嘶"地倒抽一口凉气,手猛地一缩,那只粗陶碗"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粥汤溅了一地,黏糊糊地淌开。
灶房门口的人都看了过来。
林静友攥着那只被烫红的手,脸上的表情又痛又窘,一下子涨得通红。
他那股子无名的火气腾地就烧起来了,也不管是谁的错,咬着牙瞪向四周,像是所有人都欠了他似的。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不知道怎么就落在了晚秋身上,
晚秋端着粥碗,被他那双眼睛看得莫名其妙,皱了皱眉头,语气平平地开了口,
"看我干嘛?又不是我撞的你。"
老赵从灶台后面绕出来,蹲下身把碎碗片子拾掇了,又看了一眼林静友那只手,虎口处红了一片,眼看着就要起泡。
老赵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胳膊,
"行了行了,别瞪了,赶紧去药庐收拾收拾吧,烫得不轻,别回头化脓了。"
船厂里有药庐,是厂里专门给人看个跌打损伤烫伤冻疮的地方,里头有个老大夫坐镇,
平日里木刺扎了手,榔头砸了脚,都是去那儿处理。
林静友攥着手腕,梗着脖子没动,嘴硬地说了句"不用",话音还没落地,他师傅李匠人从船台那边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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