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动作一下子快了起来。封证吏去开侧柜,执事去翻代领簿,账房的人则把近三日所有口粮支出、回收、补差文册一并搬来。纸页堆在案台旁,像一截一截被切开的薄墙,切口整齐,压着冷白的灯。
江砚却没有立刻落笔。
他看着那一摞册子,先伸手把最上面那本代领簿翻开,指腹停在第一页签名处。纸面干净得过分,签字笔锋却透着一种细微的迟滞,像落笔的人当时并非真在案前,而是隔着什么地方,隔着什么人,隔着一层不能言明的屏障,把名字压上去的。
“停。”江砚忽然道。
几个正要继续搬册的人都顿了一下。
“怎么了?”首衡已经把签名册的调取条发出去,闻声回头。
江砚没有抬头,只把那本代领簿的页角轻轻往上一掀。
“这页的署名不对。”
封证吏凑过来,先看了一眼,又飞快抬起头:“哪里不对?笔迹齐,落款齐,时刻也没断。”
“就是太齐了。”江砚道。
他把册页往灯下挪了半寸,冷灯一压,纸面上那道看起来毫无破绽的署名轨迹便显出极细的一点不自然。每一个“齐”字都像被同一枚模子拓出来的,起势、顿势、收笔,连尾锋微微翘起的角度都太一致了。看上去是整齐,实际上是被校过。
“这是校签。”江砚说,“不是自然署名。”
首衡目光立刻一沉:“能看出来被校过?”
“能。”江砚道,“自然落笔的人,哪怕再稳,起笔时都会有一点呼吸差。尤其在代领这种册子上,签名者会本能地先看供耗数,再看自己手下的那一栏,笔尖停顿与落墨轻重不会完全一样。可这页不是,它的起笔像是先被另一只手按过,再顺着按过的痕写出来。你们看这里。”
他用指腹点在签名末尾那道极淡的回弯上。
“这一笔的折势太规了,像先描过。”
封证吏倒吸一口气:“描过的签名?”
“对。”江砚道,“更准确地说,是先有墙,再有名。墙先定了,名才往墙上落。落上去的不是人手,是墙上的规矩。”
这句话一落,屋里的空气就更紧了一点。
首衡低声道:“你是说,签名册已经被提前做了墙面处理?”
“是。”江砚道,“所以我刚才说,先让它见墙。现在不用等屏风后的人自己露头了,墙本身就在这里。”
他说完,终于提笔,在空白净纹纸上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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