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房里温着一锅白粥,是阆莘特意熬上的,米熬得烂烂的,配着一碟酱瓜,简单却暖胃。
她昨夜没往县衙凑,生怕自己反而添乱,没想到会折腾了整整一夜,便一大早来姜家熬了粥。
姜梨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被姜峰抱到桌前,迷迷糊糊端起碗,一勺一勺往嘴里送,粥喝了半碗,人就歪在桌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勺子。
姜峰看着有些无奈,将她轻轻抱起送回房里,替她脱了鞋盖好被子,小女儿眉头都没皱一下,睡得死沉。
昨夜辰儿和谦儿年纪小,澜县救火的都不让两人往前凑,就让他们帮忙提水。
提了小半个时辰,两人就累得没劲了。
早被送回家睡觉了。
昨夜最累的就是梨儿了,救完火后,还要忙着救人,整整一夜都没歇过。
他看着就心疼,梨儿能耐大,最是累。
这一日,悬壶斋难得落了锁,门上贴了张纸条,写着“今日休诊“四字。
薛太医也累坏了,回房倒头就睡,他这老腰都感觉要累断了。
直到了半下午时分,一家人才陆陆续续从屋子里走出来,个个面色憔悴,眼下青黑,像是被人揍了一顿似的。
姜田氏揉着腰,嘴里念叨着,“这一把老骨头了,提了半夜水,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姜大牛给她捶着背,“你说你逞什么能,后面气都快喘不匀了还在那提。”
他替她提,她又不干。
姜田氏瞪他一眼,“你这把老骨头不比我还老,救火可不得拼命。”
姜梨是最后一个起的,她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印着枕席的纹路,整个人懵懵的,半天没回过神。
秋娘洗过帕子给她擦擦脸,又轻轻给她梳着头发。
她已许久没见梨儿这般模样,感觉梨儿又小了些,好像还是小时候,不是八岁。
姜梨想起了昨夜那被烧成黑炭的男子,心里堵得慌,低声道,“文喜大哥才三十有六,就这么一把火没了。”
众人一时都沉默了。
姜梨长叹口气,呢喃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镇国公要烧的是青霉膏,是沈大哥,可死的却是这些什么都不知道的冤枉人。”
她前世见多了这种事,大人物博弈,小角色不过是炮灰,就像前线死去的兵士一般,宛如被割倒的麦茬,一批批倒下。
可如今亲眼死在了她面前,还是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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