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有穿保卫科灰布工作服的,还有几个穿便装的,手里都拿着东西,有拿手枪的,有拿步枪的,还有一个扛着把波波沙冲锋枪,锃亮的弹鼓在灯下反着光。
何大清手里的菜刀“咣当”掉在地上。
他干了十几年厨子,见过的最大的场面是丰泽园后厨起火。
十几个人端着枪冲进来,这事儿他想都没想过。
人群往两边闪开,让出一条路。
孙德胜走进来。
四十出头,不高,但壮,肩膀宽得跟门板似的。脸上横肉,眼睛小但亮,跟刀子似的。
左手提着一把马刀,刀鞘磨得发亮,右手扛着波波沙,枪口朝上,大摇大摆地走进来,那架势跟在自家客厅遛弯似的。
“谁他妈的是何大清!”他喊了一嗓子,声音大得后厨的锅碗瓢盆都在震。
何大清腿一软,差点没站住。他想跑,腿不听使唤。想说话,嗓子眼跟堵了团棉花似的。最后他举起右手,跟小学生回答问题似的,举得颤颤巍巍的。
“我……我是。”
孙德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把波波沙往旁边的人手里一塞,大步走过去。
何大清以为他要掏枪,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感觉身子一轻——孙德胜弯腰,一把把他扛了起来,跟扛麻袋似的,肚子顶在肩膀上,头朝下,脚朝上。
“孙大!孙大!”旁边一个小伙子跑过来,穿着公安制服,急得脸都红了,“咱们真有事儿得坐火车啊,您这样——”
“坐个屁火车!”孙德胜扛着何大清往外走,步子大得跟丈量土地似的,“他娘的,你见过哪个骑兵不是自己开车的?”
“孙大,您那是骑兵,这是吉普车,不是马!”
“吉普车也是马!只要心中有马!在哪儿都是骑兵!?”
孙德胜已经把何大清塞进后座了,脑袋朝里,屁股朝外,他又往里推了一把,跟塞行李似的。
小伙子不吭声了。谁敢跟孙大讲道理?
孙德胜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下去,吉普车蹿出去,后轮甩起一片土。何大清在后座滚了一圈,脑袋撞在车门上,闷哼了一声。
小胡站在食堂门口,看着吉普车的尾灯消失在厂门口,叹了口气,转身对保卫科的人说:“散了吧散了吧,该干嘛干嘛。那个——你们厂的书记呢?让他给开个条子,孙大出车得有手续。”
保卫科长苦着脸:“书记去地区开会了,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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