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不介意,心里头那个爽,跟三伏天喝了冰水似的。
这么多年了,在厂里干了十四年,从来都是他看别人的脸色,什么时候轮到别人看他的脸色?
今天,李怀德对他笑,杨卫国对他赔不是,连郭大撇子站在旁边都不敢吭声。
简直不要太爽了,要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刘海中只怕都要飞起来了。
但他不能飘。
三叔说过,做人要踏实,不能仗势欺人。
他刘海中能在厂里站住脚,靠的是自己的手艺,不是三叔的面子。
小礼堂在厂区东边,是一栋灰砖平房,门口挂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职工礼堂”。
平时开大会用,偶尔放电影,今天布置成了宴会厅。
几张圆桌铺着白布,摆着茶杯和碗碟,靠墙的桌子上放着几瓶酒,茅台和伏特加都有。
许富贵早就忙活开了。
他这人,办事利索,不拖泥带水。
接到任务就开始准备,放映机从库房里搬出来,擦得锃亮,胶片一盘一盘检查过,确保不出岔子。
今天这活儿,他一个人干不了,把许大茂喊来帮忙。
这年头的放映机,没有三五个人操作不来,恰好有个同事休假,不得已的事。
许大茂站在放映机旁边,手里拿着胶片,正跟着许富贵学怎么装片。
他这人,平时嘴皮子利索,干起活来也不含糊。
许富贵教得认真,他学得也快。
“你看着,这胶片有正反面,装反了画面就是倒的。”
许富贵把胶片举起来,对着光,指了指边缘的齿孔,“这个齿孔要对准这个齿轮,差一点都不行。”
许大茂凑近了看,点了点头。
正教着,小礼堂门口传来脚步声。
一群人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头的是刘国清,白衬衫,袖口挽着,手里拎着那个帆布麻袋。
他旁边是朱科夫和克罗斯夫,两位苏联专家穿着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
再往后是杨卫国、李怀德,还有几个副厂长和技术科的人。
刘海中走在最后面,换了件干净的工作服,脸上的汗擦了,但那张黑红的脸上还带着点刚干完活的燥热。
许富贵抬起头,看见打头的那个人,手里的胶片差点没拿稳。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没错。是刘国清。三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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