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站起来告辞,有人抱着孩子回家,有人扶着喝多了的老人往回走。
村里的小伙子们收拾桌椅碗筷,妇女们打扫场地。
走到打谷场边上,刘国清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李怀德。
就一眼。
不重,但意思到了。
李怀德端着酒碗,正往嘴边送,看见刘国清的目光,手停在半空,酒碗歪了,洒了几滴在手上。
刘国清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转过去了。
就那一秒,李怀德读出了四个字——你老实点。
他把酒碗放下,抹了抹手上的酒,站起来,朝马长生使了个眼色。
两人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了打谷场。
.......
村口,卡车停在土路边的槐树下。
车灯灭了,月光照着车顶,泛着冷白色的光。
李怀德靠在车头上,手里夹着根烟,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他没抽,就那么夹着,烟灰积了老长,风一吹就散了。
马长生蹲在车边,脑袋埋在胳膊里,已经睡着了,鼾声不大,但节奏稳,跟打拍子似的。
李怀德看了他一眼,心里骂了一句——你倒是睡得着。
他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刘国清在打谷场上看他那一眼。不重,但意思到了。你老实点。这三个字像根钉子,钉在他脑门上,拔不出来。
他来唐山,嘴上说是搞副食品,心里那点小九九,他自己清楚,刘国清更清楚。
人家没点破,是给他留面子。
他要是不识趣,非要往前凑,那就是找不自在。
脚步声从土路那头传来,很急,皮鞋踩在石头上,咔咔咔咔。
李怀德抬起头,看见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过来,肚子挺着,步子迈得又大又急,走到跟前才看清是谁。
杨卫国。
他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扣子扣得严严实实,头发乱了,脸上全是汗,在月光下反着光。
手里拎着那个黑色皮包,包带子断了,用绳子捆着,看着狼狈得很。
“李厂长。”杨卫国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喘。
李怀德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抽了一下。“杨厂长,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明天才到吗?”
杨卫国站在车边,喘了几口气,把皮包换了个手,苦笑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