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好似无一人,真正在意这大乾的天下,这黎民的死活,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时。
夏涟心底那团被压了许久的火,终究还是爆发了。
他忍不住了。
御史,本就有着风闻奏事、直达天听的特权,这是大乾官制赋予他们的武器。
那天夜里。
夏涟在书桌前枯坐了一整夜,油灯的烛火映着他那张满是愤怒和决绝的脸。
他沉思良久,最终磨墨提笔。
在那准备递交给天子与太后御览的奏疏上,他没有留丝毫的余地,咬着牙,一笔一划,加上了好些个那些平日里大家连提都不敢提的世家家主的名字,加上了那些高高在上、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的六部高官的名字。
他亲手将那些平日里大家都看得明明白白,却都因为利益交织而默契地绝口不提的肮脏事情--从土地兼并到盐铁走私,从科场舞弊到军饷贪墨。
全部捅到了台面上!
那份奏疏递上去的那一天,就震惊了整个长安朝堂。
当时,所有看到或者听闻了那份奏折内容的人,无论是他的同僚,还是那些被他弹劾的大人物,都在心里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御史判了死刑。
大家都觉得,他夏涟最好的结局,也就是被扒了这身官服,打八十廷杖,然后贬官发配到那幽燕的苦寒边境去与草原异族为伴了。
若是倒霉一点,估计第二天就得被那些恼羞成怒的大人物们安上个“诽谤朝廷、构陷大臣”的罪名,直接弹劾下狱,秋后问斩。
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上头的人似乎完全没有把这份奏折当回事,只是将其留中不发,压在了案头。
而暗地里,也的确没人来找他夏涟的麻烦。
因为他夏涟的脊梁骨,真的太直了。
直到了让那些想要找借口整死他的人,都觉得无从下口的程度。
他当官这几年,家无余财,那点俸禄除了维持生计,全都被他用来接济了贫苦。
他拼命干活,忙得连娶妻生子的时间都没有,至今仍是孑然一身。
做地方官时,官场里那些约定俗成的火耗、冰敬、炭敬,那些官员们拿得安安心心的银子,他夏涟却是一分都不曾沾过。
而进了京城之后,他更是连同僚们之间那些最寻常不过的饮宴、诗会,都不曾去赴过一次约。
堪称是不做一点亏心事,走夜路就绝不怕撞见鬼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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