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过来一点。
苏墨没有再加入,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桌边,看着泥炉里那簇小小的火苗。
火焰很温顺,它被关在炉膛里,只能舔舐壶底,给一壶水带来恰到好处的温度。
可他知道真正的火从来不会这么温顺。
真正的火曾经烧穿青铜王城,铸造弑王的刀剑,也曾经在神话时代点亮君王的黄金瞳,它一旦重新找到自己的名字,就不会再甘心做炉膛里一簇安静的光。
深夜的时候,路明非终于被芬格尔半拖半拽地赶去睡觉。
“明天还有课呢,S级。”芬格尔把他往床上一按,“你再不睡,教授不会因为你友情危机就放过你的小测。”
路明非躺在床上,拉过被子,半张脸埋进去,声音闷闷的:“师兄,你说老唐要是真来学院,我请他吃食堂行不行?”
芬格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啊,让他见识一下卡塞尔学院高贵冷艳的土豆泥,保证吃完以后对人生有新的理解。”
“那还是算了。”路明非闭上眼,“他已经够惨了。”
宿舍慢慢安静下来。
芬格尔也没再说话,他坐回自己的桌前打开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那张平时总显得很不正经的脸上,让他的神情忽然显出几分旧日执行部专员才有的硬朗。
“我去查委托源头。”他低声说。
苏墨点头:“小心。”
芬格尔咧了咧嘴:“放心,新闻部部长别的不行,挖坟刨祖宗很专业。”
说完他就戴上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动起来。
苏墨没有再打扰他。
他起身把茶具一件件收好,倒掉残茶擦净桌面,仿佛这只是又一个普通的卡塞尔夜晚。
可那些平静之下,已经压满了风暴来临前的重量。
青铜城之行像一场漫长的梦。
在那场梦里,冰冷的江水压过头顶,活着的王城吞掉退路,叶胜和亚纪扛着黄铜罐和兵器匣拼命向上,而他独自留在深渊里,握着弑王的刀剑,面对一头守城的龙。
他原本以为,冲出水面的那一刻,血与火的故事就该暂时结束。
可现在他明白,事情并没有真正结束,它只是沉默地把某些东西吐了出来,再任由那些东西在人间扩散。
黄铜罐进了冰窖,七宗罪进了装备部,康斯坦丁开始呼唤,诺顿开始做梦。
路明非的朋友成了王座复苏前最柔软也最残忍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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