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什么?“她问。
“等他说实话。“
“他不会说。世家子弟被审,第一反应是喊家族名号,第二反应是喊冤,第三反应是——“
话音未落,偏房里传出顾长澜的声音。
不是喊冤。是笑。
那种被逼到绝境后突然松弛下来的、诡异的笑。
“你们以为抓了我就结案了?“顾长澜的声音从窗棂缝隙里钻出来,带着一种得意到扭曲的颤音,“你们抓我没用——我可是裴家……“
声音断了。
不是被捂住的,是自己收住的。像一条蛇吐到一半的信子,又缩了回去。
裴砚之的脸色变了。
沈棠从未见过一个人的脸色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经历这样剧烈的变化——先是空白,然后是某种她无法命名的东西,像一块结了十五年的痂被猛然撕开,露出底下还在流血的旧伤。
裴砚之没有回头。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肩胛骨的轮廓在烛光下像两块冷铁。但他的右手——那只刚才握住棍身纹丝不动的手——袖口下的指节攥得发白。
“裴家。“沈棠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裴砚之没有接话。他转身走向偏房门口,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每一级台阶都需要额外的力气。
沈棠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验尸台上的白布猎猎作响。白布下面,柳眠霜的右手还露在外面,指甲缝里的残渣已经被银针验过,干干净净。
但沈棠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她想起顾长澜说的那半句话。裴家。裴砚之也姓裴。十五年前被灭门的裴家。
顾长澜一个云岭的世家公子,在被人赃并获的绝境下,为什么会提到裴家?他和裴砚之之间,隔着十五年的灭门血案——他凭什么觉得报出这个名字能救自己?
除非裴家的名字本身,就是某种通行证。十五年前是,现在也是。
白十九不知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了,蹲在她脚边,烧饼早就吃完了,正啃手指甲。
“沈姑娘,“他压低声音,“裴推官的脸色不太对。“
“嗯。“
“你说顾长澜那句'我可是裴家'——他想说什么?他姓顾,不姓裴。他跟裴家什么关系?“
沈棠没有回答。她把银针收进针囊,系紧绳扣,动作很慢。
“白十九,去查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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