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巷暮色沉落,晚风穿巷无声,漫天灰雾沉沉垂落,将整座老城笼入一片死寂阴翳之中。
唯有拾古斋一方天地,自成静谧结界。
檐下暖灯悬垂良久,圆润柔和的光晕轻轻铺洒满堂,灯芯火光无风微晃,细碎光影在老旧木质梁柱间轻轻摇曳,投下斑驳错落的淡影。醇厚温凉的沉香顺着屋梁缓缓流淌、漫溢全屋,温柔抚平周遭躁动的阴秽,将外界漫天阴森死死隔绝在木门之外。
斋内光阴静定安稳、缓而不流,岁月仿佛在此处停滞不转。
可咫尺之外的人间俗世,早已乱象丛生、阴煞泛滥、家宅倾颓、气运衰败。那户妇人宅院的夜夜梦魇、器物异动、阳气溃散、神魂损耗,相册之上日夜滋生、层层堆叠的苍白鬼影,所有惊悚诡异、阴阳乱象、夹缝凶相,尽数蛰伏在凡人肉眼无法窥探的虚妄层叠之中,被世俗认知彻底隔绝、隐匿无形。
整座老城,唯有沈砚一人,目可勘阴阳、眼可破虚妄,独坐方寸古斋,便洞穿百年岁月迷雾、直抵阴煞滋生的终极根源。
整整三日光阴,悄然而逝。
桌案中央静置的老旧相册,早已彻底褪去人间旧物的温润质感,沦为夹缝凶煞的寄生载体。
曾经泛黄质朴的相纸,此刻底色泛着一层死寂惨白的阴翳,纸页肌理深处浸透沉沉冷煞,整本相册阴气浓稠凝滞、沉甸甸压覆纸面。密密麻麻的背对虚影已然彻底凝实成型,不再是淡薄如烟的朦胧暗影,每一道人形都轮廓僵硬、体态规整、虚实相生,层层叠叠、挤挤挨挨贴在每一张老照片的人身之后。
满页鬼影沉沉、遍野死寂沉沉,数十年封存的夹缝凶性彻底苏醒,人间旧韵、岁月温情、烟火气韵尽数被阴秽戾气吞噬殆尽,只剩跨越时空、游离阴阳的无边荒芜与阴冷。
静坐灯前的沈砚,终于缓缓抬眸。
他清瘦单薄的身姿静立暖灯光影里,素白长衫垂落静定、不染一尘,窄肩挺拔、脊背端正,久病孱弱的身形看似易碎不堪,却稳稳镇住满室阴煞、镇压整本凶物。病态白皙的面容清冷绝尘,长睫纤长垂落,抬眸的瞬间,浓密眼睫轻轻掀起,露出一双澄澈通透、浅褐如玉的眼眸。
这双眼勘虚实、溯岁月、破虚妄、通阴阳,藏着遍历百年因果、看透万世阴阳的淡漠通透,世间一切伪装假象、隐晦阴私、时空骗局,在他眼底皆无所遁形。
清冷淡然的眸光缓缓扫过相册满页惨白鬼影,温柔暖光落在他眼底,却映不出半分暖意,只剩一片凉透心肺的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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