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墨夜色彻底覆满整条老街,天地间再无半分透亮微光。
老城深处的古旧街巷被浓稠如膏的黑雾层层裹死,雾色沉黏滞重、昼夜不散,牢牢填塞巷弄缝隙、屋宇檐角、地砖青苔之间。穿巷阴风阴冷呜咽、低啸盘旋,无声掠过斑驳老墙、朽坏木檐、青灰瓦顶,带着地底夹缝翻涌的寒凉死气,拂得整条街巷幽寂森寒。
两侧百年老房暗影层层堆叠、交错重叠,飞檐翘角隐在黑雾深处,轮廓扭曲诡谲,宛若蛰伏的兽影静静窥伺人间。静谧幽深的街巷看似无人无声、安然死寂,暗处却暗流汹涌、气机紊乱,藏着百年暗局层层铺垫的阴阳玄机、噬人命数的诡异暗流。
老街最深处,拾古斋孤悬阴雾之中,木门轻掩、半阖静置,以一方老旧木扉,硬生生隔绝外界漫天翻涌的阴秽浊气、躁动煞意。
斋内自成一方清净结界。沉淀百年的沉香温凉静定、缓缓流转,漫覆满架古旧器物、斑驳木梁,丝丝缕缕压住外界躁动翻腾的夹缝浊秽、暴戾阴气。梁顶悬挂的暖灯浅淡温柔、光晕融融,昏黄静谧的光影铺满方寸屋宇,抚平四野阴森,在满城暗黑阴乱里,守出唯一一处安稳清冷、阴阳平衡的静定之地。
柜台深处,沈砚静坐调息、安然独坐。
他清瘦单薄的身姿寂然稳坐,肩窄腰细、骨肉清匀,常年魂魄受损、体虚畏寒的病态体态愈发清浅易碎。一身素白棉麻长衫宽松垂落、纤尘不染,如雪如月的洁净衣料无纹无饰,衬得整个人疏离出尘、不染烟火。宽松袖口自然垂坠,微微滑落腕间,露出两节苍白嶙峋的小臂,皮肉薄得近乎透明,皮下青脉浅浅蜿蜒交错,肌理清冷死寂,全然无半分活人温热血气。
鸦羽般柔软的黑发随意垂落,细碎额发轻覆清浅眉骨,柔和了眼底的寒凉疏离。一张面容白皙如玉、通透绝尘,肤色淡得近乎失色,不见半点红尘烟火的鲜活气色。眉峰浅敛淡漠、无锋无芒,自带万丈清冷疏离;纤长浓密的黑睫静静低垂、轻轻覆眸,彻底遮去眼底深藏的百年暗局、阴阳暗流;单薄唇瓣淡白无血色,紧紧轻抿成一线,无喜无悲、无惧无惊。
整个人气质高冷孤绝、病态易碎,看似飘摇无根、孱弱不堪,静坐满堂微漾的阴气流转之中,却暗含镇尽万邪、洞穿虚妄、稳镇两界的莫测静定,清冷气场无声笼罩整间古斋。
他闭目调息、心神内守,静静感知整条老街日渐躁动紊乱的阴阳气机。地脉层层松动、裂隙持续渗煞、浊气肆意蔓延、暗局步步收紧,万千细微的阴阳异动尽数落入他感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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