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一辆拉货的骡车在许家巷口那道干瘪泥辙里陷了半个前轮,惹来几声鞭响,算是入冬以来头一遭稀罕事。几个抄着手的街坊闲汉凑上前去帮着推车,那走南闯北的行脚商靠着车辕直倒苦水,“如今这世道路上不干净,商队半道断了好几拨,连隔壁镇上都驻了带刀的采薪使,谁也不敢多走半里夜路,这青盐的价钱可不就得跟着翻上一番。“
阿霜没有跟出门去,只是拢了拢身上那件洗得泛白的旧青衫,宽大袖口顺着手臂往下垂出一大截,她便隔着前几天刚糊严实的窗纸往外头望,这是她头一回隔着凡人的窗棂打量市井,恰好撞见外头那几个推车闲汉正把打转的目光往这扇新窗户上瞟。
许平秋走到骡车前头买盐,伸手去摸怀里那几枚换完药渣剩下的薄铜钿,在里头摸索了半晌才掏出来,大拇指擦着钱眼抠出两枚,放在掌心稍稍掂了掂分量,到底没舍得多花,将手里剩下的一枚又仔细揣回怀底。两枚铜钱往日里能称上两把粗盐,眼下那行脚商只肯从麻布袋里抖索出平日一半的量,许平秋也不多话,由着他拿粗麻纸包了,手背抵着唇边强压下两声刚冒头的闷咳,接过那轻飘飘的盐包转身跨过许家院子的低矮门槛。
许平秋把那包新买的粗盐连同仅剩的一枚铜钱妥帖压在怀底,走到灶前揭了厚重的木锅盖,伸手去拿角落那个用了不知多少年的旧陶罐,罐底早就空了,剩下的粗盐受了潮结成几片暗黄硬块牢牢贴在陶壁上,他便拿了一根磨去半边棱角的竹筷,拿筷子尖抵着粗糙的罐底一点一点去抠刮,刮落的碎盐屑里混着几粒飞落的细小灶灰,他也不去挑拣,一并挑进长柄木勺里。木勺里勉强凑出半勺青白交杂的盐粒,他握着长柄悬在翻滚着白水的铁锅上方停了片刻,手腕往里轻巧一翻,抖落了一半回旧罐子里。
阿霜拢着宽大了一截的旧青衫袖口站在一旁,看着那翻落回去的粗盐问他为何。许平秋拿手里的竹筷在陶罐沿口不轻不重地刮掉沾着的一点盐星,隔着锅里升腾起来的寡淡水汽看着糊了半层浮灰的土墙,开口道:“今日淡些死不了人,留下这点底子,明天的汤水就还能有个念想。“
这顿饭的破木桌上只端端正正摆了一盘过了一遍沸水不沾半点油星的干豆角,许平秋低头把干硬的豆角嚼得很慢,喉结上下滚动的幅度比平日大出许多,每咽下一口都显得颇为费力,两片嘴唇上泛起一层缺盐才有的灰白干色,面色却一如常态,只拿竹筷把粗瓷碗底的几粒碎米饭扒拉得干干净净。阿霜双手端着碗,抬眼看看他那两片发干的嘴唇,又转头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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