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
屋里点起一盏灯。
灯是旧的，灯盏上有个豁口。
赵闲从柜里取出一只小罐。
罐里是灯油，只剩半罐。
他提着罐，往灯盏里添。
添满一盏，又添一盏。
三张桌子，三盏灯。
三个徒弟，一人一盏。
阿石问：“先生，灯油不要钱吗。”
“要。”
“那添三盏，多费油。”
“油我出。”赵闲说，“你们只管看。”
“先生，你靠什么买油。”
“靠药铺的账。”
三个人都笑了。
赵闲没笑。
他把灯芯挑高一点。
“今天认字，明天看药。”他说，“看药之前，先学会三样。”
“哪三样。”
“看脸，看手，看走路。”
“就这三样。”
“就这三样。”赵闲说，“人躺在那儿，药不会说话。人会说话。”
“先生，看脸看什么。”
“看颜色，看松紧，看有没有汗。”
“看手呢。”
“看指甲，看手心，看手背。”
“看走路呢。”
“看他是拖着走，还是踮着走。”赵闲说。
“一个一个说。今天在路上，你们看见什么了。”
阿石先说。
“看见一个挑担的，走路一瘸一拐。”
“哪条腿。”
阿石愣了。
“我没看。”
“那就再看。”赵闲说，“明天我还问你。”
周七说：“我看见一个妇人抱娃，娃的脸是红的。”
“红在哪一片。”
“脸蛋。”
“那不算。”赵闲说，“着了风的脸，红在耳朵和后颈。”
小满最后一个。
“我看见先生了。”
“看见我什么。”
“先生的手，一直揣在袖子里。”小满说，“进了屋才拿出来。”
周七不服。
“先生，把脉不重要吗。”
“重要。”
“那怎么不说把脉。”
“把脉排在第三样。”赵闲说，“头一样没看会，脉就白把。”
阿石磨了一天墨，手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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