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没到膝盖深。三个人一步一陷，走了整整一天。
天擦黑的时候，在离雍州六十里的山口，他们看见了粮车——
六辆大车，陷在雪窝子里，骡子累得直吐白气，押车的汉子们围着火堆，愁眉苦脸。
"可算有人来了！"押车的头儿看见赵闲，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先生！前头路断了，车过不去啊！"
赵闲看看车，看看雪，又看看那些汉子。
"路是人走出来的。"他说，"都起来，卸粮。"
"卸粮？"
"卸下来，人背。"赵闲把腰里的绳子解下来，"车留在山口，等雪化。粮，今晚就进棚。"
那一夜，三十几个汉子，背着两百斤一袋的粮食，在雪地里排成一条长队，一步一步，往雍州挪。
赵闲走在最前头。
他手里拄着木杖，背上背着粮袋，怀里揣着针囊。
雪光映着他的脸。
天亮的时候，粮进了棚。
灶上的火重新旺起来，锅里的粥翻滚着，白汽升起来，把棚顶的雪都熏化了，滴滴答答地落。
罗老先生端着一碗热粥，找到刚进棚的赵闲。
粥递过去，罗老先生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说出一句：
"先生……先喝口热的。"
赵闲接过碗，喝了一口。
"老罗。"他说，"去岁入冬，我跟你说过什么来着。"
"您说，"罗老先生想了想，"'一碗水，能治一半的病。'"
"对。"赵闲又喝了一口，"还有另一半——"
"另一半，是人。"他把碗里的粥喝干净，"是人肯不肯把自己变成那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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