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京那天，雪又下起来了。
细雪，落到车篷上，一层白，风一吹就散了。
堂里没人送到城门。
前一夜，堂里给车换了新轴。
老轴裂了一道缝，套车的人说还能用，木生不同意。
“走一千里，裂一道缝，到半路就得断。”
“换轴的工夫，得耽误半天。”
“耽误半天，比耽误二十天强。”
轴是半夜换的。
铁生在旁边打灯，看那根旧轴被卸下来。木屑里有一股油烟味，是常年磨出来的。
“这轴走了多少路。”
“三年。”套车的人说，“从南到北，来回三趟。”
“换下来扔了。”
“不扔。”那人说，“回头锯开，做榫头。”
阿豆站在前院，看他们套车，看他们把箱子捆紧，看他们上车。
从头到尾，他没帮一把手。
车要走的时候，他才开口。
“木生。”
“嗯。”
“账记清了。”
“记清了。”
“针数点够。”
“点够了。”
阿豆停了一下。
“针到了就回。人别在那边过年。”
木生笑了笑。
“放心。”
阿豆说完，从袖子里掏出一只小布袋，扔到车上。
“什么。”
“盐。”阿豆说，“北边菜淡。”
木生接住，掂了掂。
“心里记着数就行，东西不用带这么多。”
“带得动。”阿豆说，“针箱重，多一袋盐不算什么。”
铁生坐在车后头，两只手护着木箱。
出巷口的时候天还是灰的。
街上没几个人。扫雪的老头推着车从对面过来，看了他们一眼，把车往边上让了让。
“这么早出门。”老头说。
“赶路。”木生说。
“往哪边走。”
“北边。”
老头哦了一声，把帽子往下按了按。
“北边的雪比这儿厚。”他说，“过了第三个驿站，路就不好走了。”
“谢了。”
老头推着车走了，扫帚在雪地上拖出两道痕。
车过城门的时候，守门的兵看了看车上的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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