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春，镇上议定的事，办起来快。
出工的出工，出料的出料，井台东边那块空地上，半个月就立起两排棚子。
医棚三面墙，一面敞，冬天挂毡帘，夏天敞着风。里头一张长案，两个条凳，墙上钉着一排木板，放针、放布、放救急的物件。
药棚在隔壁，一格一格的药格，格子外头用炭写着药名。识字的念，不识字的，格子上还画着记号——柴胡画一丛柴，甘草画一节草，艾叶画一片叶。
赵老垦来看了一圈，说：棚是好棚，就一样，离井近，离镇口的道也近。外乡人打这儿过，一眼就能瞧见。
铁生说：这就对了。病这个东西，不问你是本乡还是外乡。
赵老垦说：外乡人来看病，给钱么？
铁生说：一样给。诊金随年成，不认人，只认病。
赵老垦想了想，说：成。棚顶的草席我再添两层，今年风大。
孙先生管药棚，他那本账就钉在棚柱上，谁都能翻。
挂牌那天，全镇的人都来看。
棚口挂着一块木板，上头四个字：看病往里。
字写得实在丑。歪的歪，扁的扁，横不像横，竖不像竖。
有人问：这字谁写的？
狗剩红着脸说：我写的。我学字才俩月。
有人笑。狗剩脖子涨得通红，说：先生让我写的！
铁生走出来，说：对，我让他写的。
笑的人不笑了。
铁生指着那四个字说：字好看，人不敢进——觉得那是给体面人预备的。字丑，字丑才像句实在话，人人都敢进来。
他又对狗剩说：字丑不怕。你一天写十个，写上一年，就正了。板子上的字，跟着人一块儿长。
秦阿婆伸手摸了摸那块板，说：这话听着像老话。
铁生说：是老话。京里回春堂门口，挂的就是这么一块。
头一天，进棚看病的人比在仓房时多了一倍。
一个抱着娃的媳妇在门口探头，她男人在边上搓手，说：进吧，进吧，棚子又不认人。
晌午来了个赶车的外乡人，在棚口探头探脑，问：这棚子，是官家的？
小满说：是镇上的。
外乡人说：镇上的？那看病给钱不给？
铁生说：给。诊金随年成，好年头多给点，赖年头少给点，没钱先记账。药走平价，一口价，棚柱上贴着。
外乡人盯着那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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