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父亲的记忆开始错位，他会突然叫哥哥的名字。
刚开始一天叫一次。
慢慢的，父亲每天都叫哥哥的名字，就好像哥哥还在他身边，从不曾死去。
陈瑶瑶那些年，一直在盼着父亲能哭一哭，喊一喊。
情绪宣泄掉了，那些沉重的东西，就会随着眼泪，流掉一些。
可是，父亲不哭，不喊。
他用极大的控制力把自己锁进了一半现实，一半幻想里。
12年，失去独子的那声撕裂的哭嚎，终于从父亲的嘴里出来了。
那压在陈家上空的巨大悲伤，仿佛终于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
终于让人有了那么一点点的喘息之机。
张振北被那巨大的悲伤笼罩了。
小小的少年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满脸是泪。
老人，失去了儿子。
孩子，失去了父亲。
“我的爸爸不在了。”
小振北轻轻对自己说，任由老人抱着，任由老人哭嚎，任由老人的眼泪冰冷地渗进他幼小的灵魂。
张振北闭上了眼睛。
他那满身的防备、紧张、恐惧全都崩塌了。
连同他的幻想，他的期盼，他的祈求。
张振北慢慢地把身子前倾，把身上的力气泻进老人的怀抱里，细长清瘦的手，颤抖着抓紧了老人的衣服。
张七宝、王江海、马平安守在病房外。
先是听到了老人凄厉的哭声，那声“儿子”一出口。
王江海已经蹲在地上，抱着头，开始压抑的痛哭。
马平安不断地擦眼泪。
小少年不知道为什么哭，可听着老人的声音那样悲惨，他就是不由地落泪。
张七宝的眼眶也红了。
太沉重了。
中年丧子，还是那样前途远大的孩子。
要的不仅仅是孩子的命，还有祖宗的根！
慢慢的，一个女人的哭声起来了，呜咽的，断断续续的，像是根本喘不上气，拼命在呼吸。
慢慢的，两个大人的哭声里，掺杂进了一个孩子压抑的悲鸣。
张七宝的眼泪，一下子就决堤了。
他从未见振北哭过。
赵大军说过的，这个孩子得知自己被亲妈扔了，也不过是悲痛了一会儿。
那时候，赵大军生怕孩子自己把自己压出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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