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模作样的纸人船夫,被这股纯正到极点的神道威压当头一冲,整个纸糊的单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惨白的纸面上甚至被这威压震出了好几道细微的裂痕。
它哪里还有半点胆子去分辨什么是生是死?
只见纸人急急忙忙将画上去的手臂僵硬地垂了下来,弯下那不堪一击的纸糊腰身,手忙脚乱地将那把破木桨收回了船底,连带着整艘乌篷船都拼命向侧边靠拢,乖乖地给柳青让出了一条宽阔的水道。
身后的胡月娘见状,眼底终于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骇然。
她重新握紧了伞柄,不敢再有半分轻视,老老实实地跟了上去。
“龙王老爷好大的官威啊。”
她语气干巴巴地找补了一句。
“再阴阳怪气,本王马上打死你。”
胡月娘:!!!
柳青只当耳旁风,只操作着分身顺着让开的水道继续向极深处游去。
穿透那最后阻隔视线的厚重雾墙后,眼前的景象骤然撕裂开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雾道居然向下直直连通着那座五十年前便彻底沉底的老县城。
在这百米深的水下,没有日月星光,整座旧城却一点也不见得晦暗。
只见那绵延的残垣断壁之间,到处都飘摇着一串串惨红色的旧灯笼。这些灯笼将这个庞大的水下空间照得通明一片。
红光映照在长满黑绿青苔的青石板街道上,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透着一股奢靡扭曲又令人反胃的诡异热闹。
沿着主街道行至尽头,老县城的十字广场中央,赫然用沉水黑木临时搭起了一座高大宏伟的戏台。
此时的戏台上方,几名面色涂满惨白油彩的戏子,正捏着嗓子、迈着水步,咿咿呀呀地唱着那出勾魂夺魄的悲戏。
然而,真正让柳青分身在暗处瞳孔微缩的,是戏台下方那一排排露天大席。
用黑水凝聚而成的巨大桌案足有三四十围,密密麻麻地坐满了受邀而来的各路妖魔邪祟!
只见席间,有浑身长满坚硬长毛、半人半兽正抱着血食啃咬的凶煞散妖;有身穿锦缎绸缎,却从脖子后面露出毛茸茸狐狸耳朵的青丘外支;甚至还有好几只体型赛过水牛、满嘴獠牙的黑鳞水怪,正端着大碗狂饮浑浊的酒浆。
而在最外围那几桌不受待见的席位上,还死气沉沉地坐着几十个根本连五官都没有、浑身散发着尸臭黑气的无面水鬼。
人、狐、大妖、鱼怪、水煞、死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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