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沉吟片刻,笔锋落下。
“沧澜东去卷云关,万壑千峰入海山。”
第一句落成,殿外水幕骤然拉开,龟丞相已经投过来眼神,柳青适时张开嘴,吐出一道道蜃气。
只见原本安静的江面掀起万丈波涛。群山虚影自远方压来,云海翻卷,千百条支流如银线一般汇入大江。
谢怀瑾笔不停。
“铁马曾临江岸雪,楼船又载帝京冠。”
水幕之中,旧日战船破浪而行。江岸烽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艘艘载着书生的客船,船头挂着新科进士的红绸。
“一川浩荡连王气,百代文章起笔端。”
文气自他身上冲起。
淡金光芒穿过龙宫穹顶,落在沧澜江上,两岸城楼、渡口、田野,都在这一刻染上一层明亮色泽。
最后一句写完。
“欲问乾坤谁作赋,长江先送九州看。”
轰!
整座龙宫轻轻震动。
水神席上响起一阵低低赞叹。
清河伯抚掌大笑。
“好一个长江先送九州看!”
“状元公这诗,把沧澜江写得真够大。”
寒潭君端起酒盏,缓缓点头。
“江接山河,山河连王朝。此诗有气象。”
沧澜龙君抬手一引。
谢怀瑾身前的玉盏中,酒液泛起金光。
“此诗当饮沧澜龙泉一杯。”
谢怀瑾连忙谢礼。
文气在殿中盘旋片刻,最后融入江水。柳青看得清楚,那些文气并未被龙君直接收走,而是顺着大江流向两岸。
有些落入渡口。有些落在堤坝。还有些散进正在赶夜路的船只里。
柳青心中微动。
原来诗文也能这样护江。
顾长安放下酒盏,望着水幕中的山河,轻声道,“谢兄写的是江河气象,顾某却想写江河下的人。”
谢怀瑾笑道,“顾兄请。”
顾长安没有立刻落笔。
他看向沧澜龙君。
“晚辈幼年住在江北小县。家中靠近堤坝,每年入夏,父亲总要带着乡邻去补堤。”
“那时晚辈不懂,觉得不过是一道土墙,为何人人都要守着。”
“后来有一年上游暴雨,夜里江水涨到堤脚。父亲把晚辈送到高处,自己却跟着村中青壮下了雨。”
大殿里只剩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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