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夜,千里之外的荒郊乱葬岗,月光被薄云遮住。
坟头高低错落,野草埋过半截残碑,风从坟间吹过,纸灰贴着泥地打转。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和尚站在坟岗中央。
他身形精壮,僧衣扎得利落,脚边放着一只净瓶,瓶口系着旧红绳,瓶身刻着莲纹,像是供奉在佛前多年的法器。
和尚双手合十,低声诵经。
“诸苦所缠,愿得暂歇。”
“无路可归,愿闻一声。”
坟间阴风渐缓。
几缕灰白影子从荒草里浮出,绕着净瓶盘旋。有残魂听见经声,身上怨气散开,化作淡淡光点,往夜色深处去了。
和尚念完一卷,睁开眼。
“今日便到这里。”
他刚要收瓶,远处忽然传来哭声。
那哭声很轻。
不是厉鬼尖叫,也不是怨魂索命,倒像是,哭久了,嗓子已经哭哑了。
和尚转身。
“谁在那里?”
哭声停了一下,又响起来。
他提起净瓶,沿着坟岗往西走。
一棵枯槐树下,蹲着一个女鬼。
她容貌清丽,衣裙样式很旧,袖口窄裙摆长,像几十年前乡下姑娘的打扮。她抱着膝盖,眼泪一滴滴落下,还未触地便化作阴气。
和尚站在三步外。
“女施主,可是心愿未了?”
女鬼抬起头,似乎有些怕他手里的净瓶。
“大师要收我吗?”
“若你害人,贫僧会收的。”
“我没害人......”
“那贫僧问你。”
和尚蹲下身,声音放缓。
“你为何哭?”
女鬼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口。
“我叫虫儿。”
“虫儿?”
“嗯。”
她点点头。
“我爹娘说,女孩儿命贱,好养活,便给我取了这个名。”
和尚没有插话。
虫儿的声音很轻。
“家里有三个哥哥,一个弟弟。我小时候总干活,吃饭却排在最后。”
“冬天没棉衣,夏天去割草,生病了也没人请郎中。”
“后来我死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发梢。
“他们用草席一卷,埋在这片乱葬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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