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后头的暖玉池子里,灵泉水冒着细碎白泡。
温热的水汽贴着池沿漫开,把四周的青石砖浸得发亮。
柳青整个蛟龙趴在池边的平整白玉台上,两只小腿浸在水里,舒服得连脚趾头都舒展开了。
归九灵挽着暗金文相袍的宽袖子,正坐在旁边的小木凳上。
老龟相手里捏着一柄沾着深海鲸脂的细软毛刷,手劲轻柔均匀,正顺着柳青后颈处新生的金青鳞片缓缓刷拭。
刷毛划过鳞甲缝隙,带出一股子淡淡的草木清香。
“老爷,力道可还适手?”
归九灵低声问了一句。
“挺好,往下两寸再使点劲儿,前两天下水有点发痒。”
柳青两只手垫在下巴底下,嘴里嘟囔着。
老龟相呵呵笑了笑,换了一把温软的玉梳,动作格外熟练挑开鳞片间的杂垢:
“当年在东海,老臣伺候几位小龙君打理鳞甲,也都是这般侍弄的。”
“就说西海那位十三太子吧,有一年生辰宴,嫌自个儿头上的龙角长得慢,比不过南海的堂哥。”
“您猜他怎么着?”
柳青耳朵动了一下,随口接茬、
“他还能往角上抹增高膏不成?”
“差不多是一个路子。”
老龟相捋了捋胸前的长须,眼神里带着几分追忆、
“十三太子偷拿了西海龙母梳妆台上的珊瑚赤阳脂,一股脑全抹在两根嫩角上。”
“结果那赤阳脂火性太旺,当天夜里两根角肿得跟糖葫芦差不多,连龙冠都戴不上去,在寿宴上硬生生顶了三天三夜,惹得四海龙王笑了大半年。”
柳青听得嘴角咧开,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可笑着笑着,他的眼神慢慢收敛了下来。
大殿里只有水花拍打玉池的轻响。
柳青抬起一只手,指尖在温热的泉水里画了个圈。
“龟相。”
“老臣在。”
“当年天地大劫,这世上的灵气彻底枯竭的时候,天上的神仙和各路大妖,到底都去哪儿了?”
老龟相拿着玉梳的手腕微微一顿。
他苍老的面皮上泛起一丝讶异,低头看着趴在玉台上的孩童。
老龟相原本以为自家这位新龙王年纪尚小,成天忙着四处圈地占水脉,多半想不到这一层。
没成想今日闲下来,竟然问得这么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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