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的家，在老城区一片即将拆迁的旧宿舍楼里。
房子很小，是父亲还在的时候分的，几十年的老楼，墙皮泛黄，楼梯间的灯时好时坏。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他对母亲几乎没有印象，是父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
十五年前，那场"事故"之后，七岁的林见成了孤儿，靠着抚恤金和邻里接济长大。父亲留下的东西不多，他一直把它们锁在衣柜最上面的一个旧铁盒里，后来年纪渐长，他反而很少去碰——那里面装着他不敢细想的、关于"家"的全部记忆。
这天夜里，他搬了把椅子，把那个积了灰的铁盒，取了下来。
铁盒很旧，边角已经生锈，挂着一把同样老旧的小锁。他用钥匙打开，盒盖掀起的瞬间，一股陈旧纸张和金属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的东西，他其实记得。
几本翻旧了的专业书，一沓手写的笔记，几张他和父亲的合影，还有一些零碎的小物件。他先拿起那张合影。
照片是在公园拍的，年轻的父亲抱着年幼的他，笑得温和。那时候的林知行，戴着一副细框眼镜，书卷气很浓，眼神明亮，和"机密研究员"那种冰冷的形象，怎么也对不上。
林见的指尖，在照片上父亲的脸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在他的记忆里，父亲始终是个温和、耐心、会蹲下来认真听他说话的人。他会在睡前给他讲星星的故事，会把他举过头顶，会在他生病时整夜守着。
他无法把这样一个人，和系统里那些讳莫如深的机密，联系在一起。
他放下照片，开始翻那沓手写的笔记。
笔记上的字迹，他认得，是父亲的。前面大多是一些他看不懂的公式和符号，夹杂着零星的、关于"规则""因果""观测"的词句，越往后，字迹越潦草，像是在极度匆忙或者焦虑中写下的。
他在笔记的最后几页，看到了几句能读懂的话。
"……他们错了，规则不是用来控制的，是用来理解的。"
"……我不能让孩子成为工具。"
"……如果有一天他也能看见，我希望他看见的，是选择，而不是宿命。"
林见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不知道这些话具体指什么，却莫名觉得，父亲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隔着十五年，直接说给他听的。
他继续往下翻，手指忽然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把它从笔记下面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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