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作诗从不管平仄格律,兴致所至,出口成章。”
书院同窗皆笑我村野鄙夫,不懂雅道。
直到那日,山中偶遇一白衣琴师,闻我诗句,琴弦骤断。
他面色苍白如雪:“你这诗……是从何处听来的?”
我茫然不解:“随口所作。”
琴师仰天长叹,抚琴而歌,竟与我的诗篇音节完全相合,如冰丝雪竹,清绝人间。
后来我方知,我随口所吟,竟是仙界失传千年的《天籁集》。
而我,是唯一能吟出下阕的人。
时维仲春,江南文会。碧水绕兰亭,烟柳垂金线。诸生列坐,流觞曲水间,谈笑皆鸿儒,俯仰有清芬。座上少年郎,或褒衣博带,或羽扇纶巾,正论诗家三昧,品藻古今得失。言及音律之道,尤重宫商谐协,平仄铿锵,以为诗之筋骨,文之精魂。座中忽有一人拊掌大笑,其声朗朗,却透着一股山野间的清气。
“诸君所言,甚是有理。然某作诗,向来不知平仄为何物,遑论格律。不过兴之所至,随口胡诌罢了。”
满座倏然一静。目光所聚,乃亭角一人。那是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唤作林栖,衣衫是半旧的青布直裰,浆洗得倒干净,眉眼疏朗,肤色微黑,是久经日头的模样,与周遭那些白面青衫的学子颇有些格格不入。他是上月才由山中来到这“清晖书院”附学的,据说是院长一位故交之子,家道中落,送来暂且读书。
短暂的静默后,嗤笑声便低低响起,如石子投入止水,漾开圈圈涟漪。
“林兄真乃……真性情也。”一位摇着湘妃竹扇的学子拖长了调子,嘴角噙着毫不掩饰的讥诮,“诗乃雅道,譬如奏乐,宫商不调,则为噪音;平仄紊乱,便成俚语。兄台这般‘兴之所至’,与那田间野老击壤而歌何异?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另一人接口,慢条斯理地剔着指甲:“此言差矣。岂不闻‘言之无文,行而不远’?林兄来自山野,或许……嗯,耳目所染,皆是天籁,自然不惯这人间的规矩。”话里“山野”二字,咬得略重了些。
亭中多是本城缙绅子弟,自幼习诵诗书,于这声律规矩看得比性命还重。林栖这般言论,在他们听来,不啻于焚琴煮鹤,粗鄙不堪。几个素来矜傲的,已侧过身子,露出不屑与言的姿态。
林栖却浑不在意,只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更添了几分乡野的质朴,或者说,懵懂。“诸位说的是。只是我每每见着山间云起,涧边花开,或是夜半听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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