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兀立不动,唯那只滴血之手,显露出胸中盛怒。
他垂眸睨着地上那滩烂泥般之人,目光寒冽如冰,直似看着一件可随意碾作尘泥之物。
“拖出去。”
良久,他方缓缓开口,语声平静得可怖,一字一句,皆令人不寒而栗。
两个健壮仆妇应声自外而入,架起那瘫软在地的李妈妈。
“发往苦寒官窑,”父亲略一顿,语气里半分暖意也无,“令其此生,长与泥淖为伴。”
犹恐不足。
他伸那只未伤之手,端起案上凉透之茶,轻撇浮沫,又淡淡补了一句:“其族人,三代之内,不得入京。”
只此一语,便断送一族前程。
这便是当朝首辅,权倾朝野,生杀予夺,皆在一言。
李妈妈登时浑身脱力,软倒尘埃,发出凄厉哀号,拼命挣扎哭喊:“大爷饶命!姑娘救我!”
婉兮吓得浑身一颤,忙往我身后缩去。
恰在此时,榻上装腔作势半日之继母,似被此景惊着,身子一软,复倒回榻上,面色比先时更白了三分。
她抬起素手,虚弱向着父亲方向,气若游丝道:“夫君……罪……罪不至此……”
话音未落,便头一偏,双目紧闭,竟昏“晕”过去。
我心中暗忖,这场戏,演得真是滴水不漏。
父亲盛怒,果被她这一晕打断。
当即起身,几步至榻边,也顾不得手上伤痛,急切探其鼻息,口中连唤“夫人”,又急命人速请府医。
一霎时,屋内乱作一团。
我冷眼瞧着这般光景,再望向墙角那被堵了口、拖拽而去的李妈妈,头一回真切明白何为权谋手段。
我先前只道,报仇雪恨,不过是挥拳动手,直截了当。
而今方知,高明之计,原不必见血,不动声色间,已定乾坤。
待府医匆匆赶来,一番诊视,只说夫人心神激荡,郁气结胸,需得静心调养。
父亲屏退左右,屋内只余我四人。
他坐于榻边,执起继母一手,目光却转向我与婉兮,眼中愧疚与疲惫,遮掩不住。
“婉兮,过来父亲这里。”他语声沙哑异常。
婉兮略一迟疑,终是挪着小步近前。
父亲伸那只无伤之手,轻轻抚其头顶,动作带着几分生涩温存:“是为父疏忽了。”
一句“疏忽”,便将这六载委屈,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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