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底,京城依旧寒冷。
刘国清从部里出来,没坐车,把公文包往腋下一夹,沿着长安街往西跑。
北风迎面扑在脸上,刀子似的,跑了一会儿身上就热了,额头上冒了一层薄汗。
最近总觉得身体不太对劲。
不是病,是闷。
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看久了胸口发紧,脑子发沉。
医生说他运动太少,让他多跑跑。
他听了,每天下班跑回去,从三里河到百万庄,不算远,跑二十来分钟,正好出点汗。
“刘司长,下班啦。”大门口警卫班换了人,过去的小胡调走了,新来的班长姓谢,中央警备团下来的,三十出头,精瘦,眼睛亮,站姿标准,一看就是老兵。
刘国清停下来,喘了两口气,从麻袋里掏出一包还没开封的中华烟。
这烟是特供的,他平时抽得少,一包能抽好几天。
最近香烟减半,一天控制在五根以内,抽不完的攒着,送人也好。
他把烟递过去,“谢班长,辛苦了,拿着抽。”
谢班长连忙接过,双手捧着,
“谢谢首长!”刘国清摆了摆手,小跑着进了大院。
丁楼门口,杨秀芹从院里探出头来。
她穿着一件灰布棉袄,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肚子大得跟扣了口锅似的,两只手撑在门框上,看着刘国清跑过来,嘴角带着笑,眼神里却有点心疼。
杨秀芹马上就到预产期了,大概是在三月生产吧。
刘国清也纳闷,自己的每个孩子,几乎都卡在自己升迁的时间点,都说好的孩子,会给父母带来好运。
这不就是好运吗?
明天新任部长就到岗了。
第一时间,就是要约谈计划司,刘国清清楚,这是准备正式接任计划司司长了。
“医生让你多跑跑,你真跑啊?”
她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手绢,帮他擦额头的汗。
动作自然得很,好像顺手就该这么做。
刘国清喘匀了气,笑道:“那还能假?医生的话不听,听谁的?”
杨秀芹白了他一眼,没接话,弯腰把正在玩泥巴的刘广中从地上捞起来。
广中一岁多了,虎头虎脑的,手上脸上全是泥,嘴里还嚼着什么,腮帮子鼓鼓的。
她拿手绢擦他的脸,擦了两下没擦干净,索性不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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