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长辈对晚辈的、带着点无奈的嗔怪。你不该来,但你来了,我也不撵你走。但你得知道,我不喜欢你这样。
李怀德听懂了。
他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没变,但眼圈红了一下。不是委屈,是那种被人看穿了之后的心虚,也是那种被人宽容了之后的感动。
“刘书记,我——我就是想——”
“行了。”刘国清摆了摆手,打断他,“去吧。工作的事,跟孔司长对接。”
李怀德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他点了点头,转身往山坡下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刘国清一眼。
刘国清已经转过身,正看着大嫂的墓碑。李怀德站了两秒,转过身,继续走,步子比来时慢了些。
杨卫国站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看见刘国清跟李怀德说话,语气不重,但李怀德眼圈红了。他听见刘国清说“这里不用你帮忙,工作去吧”,这是批评,但批评完了,又说“跟孔司长对接”,这是给台阶下。
他心里那个羡慕,跟猫抓似的。
他看了刘国清一眼,又看了看大嫂的墓碑,脑子里转得飞快。
李怀德擦墓碑,刘书记看见了,说了几句话。他拔草,刘书记也看见了,说了句“辛苦了”。李怀德走了,他还站在这里。他不能走,他得做点什么,不能比李怀德差。
他脑子一热,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大嫂的坟前。
动作太快,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龇了龇牙,但没吭声。
他跪在那儿,两只手撑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开始抖。
不是哭,是在酝酿哭。
他咬了咬牙,想到自己这些年的不容易,想到自己从厂长被撸下来,想到自己为了公私合营的事跑断了腿,想到自己凌晨五点就上山拔草——想着想着,眼泪还真下来了。
“哎哟,大娘啊——”
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哭腔,在空旷的山坡上回荡。
“您看到了没?您最看重的三叔子,现在出息了!他在部里当司长,在石景山当书记,管着十几万人。他带着媳妇孩子回来看您了!您在天有灵,您看看啊!”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哭得跟真的似的。
刘国清站在旁边,人都麻了。
他看了杨卫国一眼,又看了大嫂的墓碑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这人,干什么呢?哭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