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下旬,河内。
刘国清站在驻地二楼的走廊上,手里夹着根烟,看着院子里堆成小山的测绘资料。
张大彪蹲在台阶上,面前摊着两张拼接起来的地形图,铅笔夹在耳朵上,手里拿着比例尺在比划。
俩人已经对了一上午的数据,从谅山到老街,从奠边府到海防,几千个坐标点逐一核对,眼睛都快看瞎了。
“滇省那边牺牲了一个。”张大彪把比例尺放下,从兜里掏出烟点上,声音闷闷的,“踩了地雷,老山那种,腿都没了。抬回来的时候还清醒,跟我说‘参谋长,我没给老部队丢人吧’,我说没有,他笑了笑,就过去了。”
刘国清把烟叼在嘴里,没说话。桂省这边死了两个,一个被毒蛇咬的,五步蛇,从咬伤到毒发不到半小时,随队医生赶到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另一个过河的时候踩到深坑,被激流冲走了,三天后在下游二十多公里的地方找到的,泡得不成样子。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从闽省跟过来的,家里还有父母等着他们回去。现在回不去了。
“这测绘啊,看着不声不响的,比打仗少不了多少危险。”刘国清把烟灰弹掉,声音不大,像是跟自己说,“可你不搞,将来真有事了,两眼一抹黑,死的人更多。咱们现在做的这些,是把将来的账先还一部分。”
牺牲——这两个字他这辈子见了太多。从1942年到现在,十六年,见过的死人比活人多。
战友、同志、老乡、敌人,一茬一茬地倒下去,有的埋了,有的没埋,有的连名字都没留下。
刚开始那几年,每次有人牺牲他都难受得整宿睡不着,后来慢慢习惯了,不是不难受,是知道难受没用。
悲伤只是暂时的,因为他们都明白,他们是这个国家和民族最后一道防线。
即使有一天,刘大中那小子上了战场,牺牲了,他也只能接受。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是军人的儿子,你就得做好这个准备。谁让你是军人的后代呢?
“张大彪,你说咱们这些人,图什么?”
张大彪想了想,说了句实在话:“图以后不打仗。”
刘国清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把地图收起来,卷好,塞进防水筒里。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张大彪的通信员跑过来,手里攥着一份电报,脸上的表情不太对。
张大彪接过去,扫了一眼,眉头皱起来,把电报递给刘国清。
电报纸上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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