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工坊里的棉衣被褥做好后,都送到柯老板的铺子里卖。
柯老板的铺子,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天还没亮,东街的青石板路上就响起了脚步声。三三两两的人从茂县县城的各条巷子里走出来,汇入东街的人流。
到了柯家铺子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从头铺的台阶一直排到巷口的石狮子,拐了个弯,还有半截队伍藏在巷子深处。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柯老板的伙计终于来开门了。
吴老汉第一个挤进去,一进门就喊:“被褥!我要一床被褥!最厚的那种!”
伙计把他领到柜台前,从货架上搬下一床新做好的棉被褥,摊开在柜台上。
那被褥足有四五斤重,雪白雪白的,叠得整整齐齐,用细棉布做了被面,针脚细密,边角工整。
吴老汉伸手摸了摸,又按了按,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说他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摸到这么软和的被褥。
从前冬天盖的是芦苇絮的被子,又薄又硬,压在身上跟盖了一层草席似的。芦苇絮不保暖不说,还扎人,翻个身窸窸窣窣响一夜,觉都睡不安稳。
柯老板亲自替他叠好被褥,用包袱皮包了,又拿绳子捆了两道,递给他。
吴老汉接过包袱,把怀里的银子掏出来,一枚一枚地数给伙计。
数完了又数了一遍,确认没错,才把包袱背上,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嘴唇哆嗦了两下,说了一句:“替我谢谢贺大人和灵春娘娘。”
柯老板摆了摆手,说知道了。
吴老汉便背着包袱走了,步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像是背着的不是一床被褥,而是一整个冬天的温暖。
下一个是抱娃娃的年轻媳妇。
她买了两件小棉袄,一件大一些,一件小一些。
“多少钱?”她问。
伙计报了价,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又确认了一遍,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一层一层地解开,把里头的铜板数出来,搁在柜台上。
数完了,还剩几个。
她又把那几个铜板收回去,塞进袖子里,嘴角翘起来,像是赚了多大的便宜似的。
“灵春娘娘真是菩萨心肠,这么好的东西,卖这么便宜。”她把棉袄叠好抱进怀里,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娃娃。
娃娃对这件新衣裳一无所知,却已经被母亲怀里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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