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截手指从泥土里完全伸出来的时候,空气像被抽干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抽干——周围三米范围内的氧气,在一瞬间被某种力量吸得干干净净,秦朔张了张嘴,却连一口气都吸不进来。马兰心的手还被他攥着,他能感觉到她的掌心在发凉,命线从烫变成了冰,像一根浸了液氮的铁丝,勒得两人指骨都在颤。
“退——“秦朔只吐出一个字,就呛得弯下了腰。
坑底那截手指没有继续往外伸。它停在了半空,指尖微微弯曲,像在勾什么东西。然后,整只手都出来了——暗青色的皮肤紧裹着骨头,指甲缝里的黑泥正往下掉,手腕上那枚铜矿牌“陈“字朝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紧接着是另一只手。
两只手撑住坑沿,一个脑袋从泥土里缓缓顶了出来。
不是骷髅。是一张完整的脸——腐烂程度比陈文远轻得多,皮肤呈暗青色,眼窝深陷但没有烂穿,嘴唇干瘪得贴在牙床上,嘴角却挂着一丝笑。那张脸,秦朔见过。
在太奶奶那本笔记的扉页上,有一张用炭笔画的肖像——是太奶奶的哥哥,陈文远的亲弟弟,当年负责给矿工发矿牌的“二掌柜“,陈家第二代传人,陈怀仁。
“他是……二掌柜?“马兰心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她的笔记里提过这个名字——当年三百七十一个矿工的矿牌,都是他亲手发的。发完最后一块,他自己跳进了刚挖好的矿坑,没人知道为什么。
陈怀仁的头完全出来了。他撑着坑沿,上半身缓缓从泥土里拔出来,身上的衣服已经烂成了絮,但腰间还挂着一串铜矿牌——三百七十一个,一个不少,全挂在一条生锈的铁链上,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他没死。“秦朔的嗓子哑得像砂纸磨铁,“他被埋在牛粪堆底下,太奶奶用牛粪封了他三百年。“
“不是封。“一个声音从坑底传来,不是从陈怀仁嘴里发出来的,是从更深的底下——像棺材板被推开的声音,沉闷、刺耳,带着腐朽的木腥味。“是种。“
坑底的泥土突然像水一样翻涌起来。陈怀仁的身体被一股力量猛地往下拽,整个人瞬间没入了泥土中,只留下那串铜矿牌“哗啦“一声掉在坑沿上。紧接着,一只暗红色的、指甲缝里嵌着牛粪碎屑的手,从坑底缓缓伸了出来。
那只手比陈怀仁的手大一圈,皮肤不是暗青色,是暗红色——和之前那颗“根“的颜色一模一样。五根手指修长有力,指节上有厚厚的茧,是常年握笔和握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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