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夜滂沱的暴雨渐渐收势,漫天倾覆的雨幕化作细密微凉的雨丝,簌簌洒落老街街巷。狂暴呼啸的夜风褪去暴戾,只剩一缕幽幽凉意在巷弄间穿绕、低徊。
方才沸腾滔天、锁魂夺命的河畔阴气已然彻底散尽,百年沉淤的河底煞戾被尽数渡化,天地间再无鬼气翻涌、怨氛盘旋。整座临河老街褪去幽冥凶域的诡煞,只余下秋雨过后独有的潮湿清冷,空气里混着老木湿土的淡沉气息,湿润微凉,安稳静谧。
沉沉夜色依旧笼罩四方,墨色天幕压着老城屋脊,无星无月,暗沉幽深。两侧老旧民居鳞次栉比、林立排布,黑瓦老墙叠着重重沉影,虬曲古木的枝桠探出院墙,疏影横斜、斑驳摇曳。幽深街巷层层纵深,四通八达,静得听不到半分人声车鸣,唯有晚风穿巷的簌簌轻响、雨丝坠地的细碎微声,幽深静谧,自带岁月沉淀的诡谧厚重,却再也无半分阴邪煞气侵体扰人。
苏晓紧随沈砚身侧,静静立在老街空旷平整的青石板空地上。
经此一夜惊魂、濒死渡劫,她早已褪去往日爱俏贪美的轻佻鲜活,浑身透着劫后余生的虚弱与恭谨。一身白色睡衣尽数被夜雨浸透,面料贴身微凉,勾勒出她纤细窈窕、单薄易碎的身段,肩背微微紧绷佝偻,四肢依旧控制不住地轻轻微颤,是深入骨髓的后怕未散。
乌黑的长发湿淋淋垂落肩头,发梢不断滴落细碎水珠,濡湿了颈间衣襟,衬得本就白皙的脸庞愈发惨白失色,唇瓣淡褪血色,眉眼间的清甜灵动尽数敛去,只剩沉沉的惶恐、愧疚与悔过。
她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目光死死落在青石板石阶上那一双民国并蒂莲红绣鞋上。
历经雨夜阴煞洗礼,这双鞋依旧艳红夺目、沉艳如凝血,妖异的暗红绸缎在暗沉夜色里依旧泛着淡淡的幽光,栩栩如生的缠枝莲纹静静铺展,精致绝美,却再无半分动人姿色,只剩刺骨的阴森与致命的凶险。
昨夜让她一眼沉沦、执念深陷的惊艳贪恋,此刻彻底烟消云散,眼底、心底、念头深处,只剩下无尽的后怕与懊悔,再也生不起半分触碰、留存、收藏的欲望。
沈砚缓步立于红绣鞋正前方。
一身素白棉麻长衫被晚风轻轻拂动,宽松衣摆微微起落翻飞,衣角沾着的细碎雨珠缓缓滑落,坠在青石板上,悄无声息。清瘦单薄的身姿静立沉沉夜色之中,肩窄腰细、骨相清浅,久病孱弱的体态在幽暗里愈发伶仃清寂,仿佛一息晚风便可将之吹散。
可他周身气场截然相悖,看似孱弱易碎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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