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斋之内,孤灯摇曳欲颤,暖黄的灯光被穿隙而入的阴冷夜风撕扯得支离破碎,明暗交错的光影在斑驳的木梁、老旧的器物上反复晃荡,投下扭曲晦涩的阴影,如同夹缝深处蛰伏不散的邪祟虚影,静静窥伺着一室人间。
屋外整座老城的黑雾已然浓稠到极致,彻底封锁天地,地脉躁动的低沉轰鸣隐隐穿透土层街巷,连绵不绝、震彻人心,阴阳紊乱的暴戾气场笼罩万家,每一寸空气里都漂浮着挥之不去的阴冷死气与浊煞戾气。唯独这间百年古斋,凭沉香静定之气与镇界余力,勉强守住一方未被彻底侵染的方寸净土,可这份安宁终究只是虚妄表象,遮不住这场横跨百年、祸延百世的绝世阴毒布局。
满堂沉香静流,却再也压不住空气里渗透出来的刺骨寒凉。方才沈砚道破诛心棋局的余悸尚未散尽,死寂再度裹挟全屋,沉甸甸压在人心头,窒息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沈砚端坐柜台之后,清瘦单薄的身姿沐浴在破碎灯影之中,身形纤细易碎,肩窄腰细的病态体态在昏暗光影里愈发单薄寥落,仿佛一缕阴风便可将这具凡人皮囊彻底摧折。一身素白棉麻长衫宽松垂落,衣料如雪洁净、无纹无饰,衬得他面色冷白如玉,通透得褪去了所有活人该有的温润血色,皮下纤细的青脉浅浅蜿蜒在脖颈与小臂之上,清晰刺眼,尽显常年以身镇煞、耗损神魂的孱弱病态。
鸦羽般柔软的黑发垂落额前,细碎发丝轻覆眉骨,遮住了眉眼间大半的寒凉深邃,只露出一截线条清浅柔和的下颌,淡白无泽的唇瓣轻轻抿合,自带一种疏离世外、悲悯众生的清冷孤绝。唯有抬眸刹那,纤长黑睫掀起,一双浅褐眼眸澄澈如古泉,却沉淀着万古沧桑、百年浮沉,藏着看透世间所有虚妄因果、世代殉命的冰冷通透。
他静静望着满目漆黑的窗外夜色,望着那座被暗局彻底笼罩、万民生灵皆为棋子的老城,清淡温凉的声线骤然一转,打破满堂死寂,缓缓道出这场全域口头阴契中,最致命、最残忍、最无解、最无人知晓的终极隐秘规则。
语气平淡无波,不起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寻常小事,可每一个字都锋利如刃、字字诛心,剖开了执契人藏在温柔蛊惑之下,灭族断脉、代代锁生的滔天恶意。
“此番全城蔓延的口头阴契,从始至终,从来都不是单人独锁、一人偿债。”
沈砚眸光微凉,眼底掠过一层极淡的、对众生宿命的悲悯寒凉,字句清晰、落地沉凝:
“一人应声,全员牵连;一人缔约,血脉尽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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