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窗扇一冬少说也得糊上三四趟,他做惯了这等琐碎营生,撕纸抹浆的动作慢吞吞的有些拖沓,手底下却熟稔,就这么迎着外头漏进来的风雪细细涂抹。
女子端着豁口大碗坐在土炕上,视线随着那双手上下游移,看那书生在风口里忙活,只觉得这等举动纯属多余。天上万般器物破了自该换新,哪怕塌了一方山水也是拂袖间重塑的规矩,本用不着这般费事去缝补。
她理所当然地抬起那只空着的左手,两指并拢冲着北墙方向随意一挑,要叫那扇破败窗格连同纸张一并完好如初。在那些已被剥离的漫长岁月里她皆是这般行事,习惯得如同凡俗夫子渴了张口饮水,体内那一丝仅存的本源之气,便就着这个轻巧起手的姿势,在她空荡如野的躯壳深处毫无征兆地动了。
那一丝气机才离了窍穴,便在四肢百骸里彻底翻了脸,好似一柄无形长剑沿着凡俗肉身的经脉寸寸倒斩而回,逼得女子往前重重倾倒下去,喉咙深处当即呛出半口血水,直直溅在老旧窗格刚糊好的一块皮纸上。
这口血在透亮的白纸面上化开一朵拳头大小的红斑,外头的北风隔着纸张猛地一撞,那片红便跟着老旧窗格索索作响。女子缓缓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残留的几滴朱红,又抬起视线去望窗户上那片乍眼色泽,双眼连眨也不曾眨,宛如街巷里的看客打量着别家铺子上的一件闲物,唯独悬在半空中的左手食指抖动了两下。
许平秋手里端着装了半碗面糊的破陶盆,转身恰好撞见这幅光景,脚下步子猛地收住,一双破布鞋就这么结结实实地钉在坑洼不平的泥地上,隔了半晌都没能挪动分毫。
青岗镇上多的是染了传尸痨的苦命人,这儒生见过太多咳出这种血便熬不过隆冬的街坊,只当她也是害了这场没法救治的穷病,全无要问半句缘由的念头,默默放下陶盆与手边裁好的桑皮纸,转身走到土灶前舀出半碗温水,又在破柜里翻出一块洗得泛白的粗布巾子,一并递到那只悬在半空的手边。
男人用破木棍拨了拨灶膛里快要熄灭的火星,往里头添进三五根干树枝,头也不抬地交代一句:“擦干净,坐灶边暖和。“
许平秋转身走到墙角掀开破席,抱出一只豁着大口的黑砂陶罐,连拍带抖地将里头仅剩的家当全数倒在土炕沿上,铜板碰着夯土发出一连串沉闷声响。这穷酸儒生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拢共七枚沾了经年油泥的制钱,用指甲挑出三枚推到墙根留作打盐点灯的度日花销,剩下四枚仔细摞齐妥帖揣进怀里,心底盘算着趁早去趟镇上药铺抓几副能治咳疾的便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