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半勺盐两碗粥的账找谁要去。凡人的账,要还。“
阿霜跨出去的脚尖停在了半道上,她不懂凡俗市井里的柴米账目,可那句要还她到底听懂了一半,知晓欠下的斤两不能就这么轻易放下。她往后退了半步,把怀里的补丁青衫重新放回了土炕上。许平秋顺手把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青衫扔了过去,衣裳带着几分灶膛里的柴火气味,就这么罩在女子单薄的肩头,袖管顺势垂落下来长出一截,阿霜低头看了看那截多出来的空荡布料,到底没有脱。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对付了下去,那碗熬足三个时辰的药渣苦汁子端上桌,对她那身伤其实落不到实处,她不问缘由,端起豁口粗瓷碗便喝得点滴不剩,像是在了结一件不懂章法却必须去做的差事。再就是学着做个市井活人,清晨站在院角那口老井边,她先是习惯性地并起两指,对着井底的木桶虚点两下,不见半点动静,这才弯腰去提,她不懂大臂带小臂的庄稼巧劲,全凭一股子蛮力向上起拔,粗麻绳到底在她那只握过神剑的掌心勒出了一道红痕。
到了灶间拉风箱,火苗子猛地从灶膛里窜高,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偏头躲避,反倒是眼神一冷,妄图拿骨子里的威压去逼退凡火,结果火星子扑面而至,当场燎断了一截垂在侧脸的鬓发。蹲在不远处熬药的许平秋背上带着伤,平日里不怎么开口教规矩,见她险些掀了灶膛,这才走上前去,握住她的手腕,带着那根磨得发亮的风箱木把轻轻往回递送,轻声说了句人间的火,得顺着风。
等去扫院子,她双手握住那把秃头竹扫帚的架势,活脱脱是个持重剑的起手式,一扫帚贴地横扫出去卷起漫天尘土,直把趴在门框上看热闹的石头呛得连声咳嗽,这野小子顺势从墙根捡起一根枯树枝有样学样,跟着比划出一个气势十足的横斩,咧开嘴喊了句阿霜姐扫地的模样真像个大将军。
入夜后的山风向来带着几分不讲理的寒意,半轮冷月堪堪越过那堵垒得歪斜的土墙头,在院落里那层初结的稀薄地霜上匀实地铺开一片晃眼的冷白,连带着白天那场漫天尘土的燥气,也在这月色里被压下去了七八分。阿霜曲起一条腿坐在单薄的门槛上,低头端详着摊开的右掌,那处掌纹边缘赫然鼓起一个黄豆大小的透亮水泡,正是白日里去村头提那两桶老井水时,被湿冷麻绳给磨出来的物件。
她照着旧日刻在骨头里的习惯并起食指与中指,两指顺势向下一压,冲着掌心摆出个再熟稔不过的起剑式去挑那水泡。那两根指头在月光底下微微打了个颤,好半晌才在指尖堪堪聚起一点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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