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将灭的摇动都不曾有。她抬起眼,看着那条火星四溅的草龙从眼前轰隆隆翻腾过去,这是她坠凡以来头一个不冷也不疼的夜晚。
热腾腾的喧嚣还没能把半条长街熏暖,镇外那条覆满残雪的官道上便响起了不紧不慢的马蹄声,铁蹄踩碎了路面上结出的冰壳子,也像是一脚一脚踩在了看客们的心口上。一辆连夜赶来的宽大车驾停在灯市外围的牌坊下,车厢门帘纹丝不动,只有挂在车辕两侧的两盏惨白风灯在夜风里打着晃。最先认出这车驾规制的几个闲汉像是喉咙里吞了口冰碴,本能地噤了声往人堆后头缩去,这股子收敛顺着交错的灯影直直往里蔓延,围在竹竿底下咬文嚼字猜着灯谜的十几个后生跟着没了动静,敲打铜锣的手腕愈发沉重,锣声一记比一记慢,直到那条方才还张牙舞爪的草龙也颓然卸了力气,由着擎龙的汉子将竹竿拄在雪地里停住了身段。
整座灯市的沸腾动静就这么沿着长街一层一层矮了下去,像极了初春夜里退潮的野河滩。上元夜原是凡人阳气与天上月华交汇之初,满镇花灯费尽力气聚拢起来的人气,今夜恰好成了别人眼里一垄只待验苗的良田。这等戳心窝子的事没谁敢嚼破舌根说明白,可街面上那些个坐在大人肩头、脸蛋上还挂着笑意的三四个稚童,已被一双双长满老茧的手掌默契地按住了脑袋,年长些的男女用力攥紧自家骨肉的衣襟,借着灯影的遮掩,悄无声息地往街巷深处那些个漏风的木门背后退去。
街头那辆挂着挑风灯的车驾碾过长街青砖根本未停,幽暗车厢里凭空掠出两道脚不沾地的身影,竟是两个脸上涂抹着厚重脂粉的纸扎衙役,各自端着一方阴沉木托盘,也不见如何作势,只把一张惨白告示重重拍在牌坊的石柱上,震落一地窸窸窣窣的碎雪,身形随即化作两滩浑浊符水渗进地里,只在夜风中留下一股子劣质丹砂的呛人气味。
牌坊顶上挂得最高也最艳的那只红纸灯笼,将一团光晕结结实实砸在这张白纸上,把上头那一笔浓墨黑字映得像从活人身上剐下来的陈血。镇上那个平日里最爱在酒摊前卖弄学问的老童生,今夜恰好被拥挤人潮推在最前头,下意识便迎着灯光顺着那副账房先生的熟稔笔法念出了声。
“岁贡积欠,核计白银三百四十两有奇,限期三月之底。届期未解,依律折算,抽录童男童女十二口,取先天灵气抵充。“
前头字字句句吐得分明,可念到那折算二字之后,老童生干瘪如树皮的喉结猛地上下滚了几滚,半张着嘴,仿佛被一团过冬的寒雪径直堵住了气管,再也蹦不出半个字音,整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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