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闲说,"我去找粮行的东家谈。他在咱们堂里治过腿,价钱好商量。"
周长顺笑了。"你这是要给鸽子派官差。"
"鸽子不领饷。"赵闲说,"撒把豆子就行。"
三天后,京里的粮行多了一桩新买卖。
雍州、原州、宁州、朔州四个北地州府的粮行分号,每天除了报粮价,还要报一条:本地街面上,咳嗽发热的人多不多,棺材铺忙不忙。
头三天的回报都很平静。
第四天,雍州的回报来了。
粮价的下面添了一行小字:棺材铺加价三成,白麻脱销。
赵闲拿着这张纸,走到窗前。
窗外又下雪了。
"阿豆。"
"在。"
"备两匹马。"赵闲说,"四天之内,人要动身。"
"咱们去哪儿。"
"雍州。"
阿豆站住了。
他跟着师父这几年,去过的最远的地方是京郊。他知道师父这大半年一直在拆名字、拆匾、拆庙,拆的都是别人搭起来的东西。可北上疫地,是另一回事。
"师父。"他说,"堂里呢。"
"周长顺守着。"赵闲说,"看不了的病,让他记下来,等我回来。"
"那……我们到了雍州,谁接应。"
"阿石在枣县,让他先走一步,到雍州地界等我们。"赵闲说,"木生在毁板,一时回不来。陈九在东边,太远。"
"那就咱们两个。"
"就咱们两个。"
赵闲说完,转身回案后,开始写东西。
他写得很慢,一样一样地写。
煮水的锅,要大的,三口。
石灰,两百斤。
盐,越多越好。
粗布,做隔衣的手套。
棉衣,四套——两套路上穿,两套给疫里的人。
写到一半,他停下来,抬起头。
"阿豆,还有一样。"
"什么。"
"针。"赵闲说,"把你的针囊带上。"
"师父,热病用针?"
"热病不归针管。"赵闲说,"可疫里头,最怕的不是热病。"
"是什么。"
"是乱。"赵闲说,"人一乱,什么病都来了。踩伤的,冻坏的,急出心病的。"
"针管的病不挑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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