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吴伙计的当天夜里,老沙提了一坛酒,来找铁生。
两个人坐在炉房外头的条凳上,火从炉门缝里漏出来,照着一小片地。
老沙说:白天人多,有些话我没说完。你不是要摸欢喜的底么,我给你交个底——我自己就吃过。
铁生说:我知道。你身上那股味,你头一回到镇上我就闻出来了。
老沙愣了一下,笑了。
老沙说:难怪。那年我走夜路,风雪里赶脚,一个老驼夫给我一小包,说吃了不困不冷。头一个月,是真的顶用。第二个月,不吃就不行——手抖,心慌,眼睛睁到天亮。到第三个月,我一趟脚挣的钱,三成换了这个。
铁生说:后来呢?
老沙说:后来就是你写给我的那三条。减量,找事做,身边留个人盯着我。我减了半年。最难是头一个月,夜里睡不着,我就嚼干奶疙瘩,一把一把地嚼,嚼得腮帮子疼,疼着疼着就睡着了。再后来,就过来了。
他把酒坛推给铁生,自己不喝。
老沙说:铁生,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欢喜这个东西,进了北边,就比病还凶。病倒的人,大夫能救;吃了欢喜的人,你把药给他戒了,他回头还得吃——不是他想吃,是他那个人已经空了一块,得拿东西填。
铁生说:新镇那个孙先生,也是这么个来路。我没抓他,给了他一杆秤。
老沙说:孙先生是人,人能改。可白音那一路的欢喜,不是孙先生这么个货郎挑着卖的。源头在驿站上,成包成包地走货,你把一个棚子端了,明天又起来一个。
铁生说:所以不动手。
老沙说:不动手,那动什么?
铁生说:动账。回头你把北边欢喜的价钱、正经药的价钱,给我算一笔账。药为什么贵,欢喜为什么贱,账算明白了,路才有得改。
老沙咂摸了一会儿这句话,点头。
老沙说:行,这笔账我给你算。还有一样你记住——北边人不信大夫,信牌。你们进白音,别带多少药,先让牌子说话。三户联名的牌子能立起来,比一百句好话都顶用。
夜里巴图睡下之前,小满去送药,巴图拉着他,指指老沙坐过的条凳,又比划出一个吃的动作,然后摆手,做出一个很坚决的样子。
小满记下来,拿去问老沙。
老沙说:他问我戒了没有。你告诉他,戒了,两年零四个月了。
小满把这句比划给巴图。巴图看了老沙半晌,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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