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簿吹灭火折子,屋内重新陷入昏暗。他站在原地,盯着炭盆里那堆新添的灰烬,许久没有动弹。窗外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重,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昏暗中几乎看不见。然后他转身,走到书案边,拿起那卷看了半日的竹简,手指抚过竹简边缘——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刻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的指尖在刻痕上停留片刻,然后合上竹简,放入书架最底层。屋外,更夫的梆子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四更了。
同一时刻,益州南部,绵竹山区。
夜色浓得化不开。
山道崎岖,两侧是陡峭的崖壁,崖壁上爬满了湿滑的青苔和不知名的藤蔓。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挡,只有偶尔云隙间漏下几缕惨白的光,勉强照亮脚下不足三尺的路。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混合着腐叶、泥土和某种说不清的腥甜气味——那是山中瘴气特有的味道。
三匹马在狭窄的山道上缓缓前行。
马蹄踏在湿滑的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偶尔踩到松动的碎石,碎石滚落山涧,许久才传来一声遥远的回响。马背上的人穿着粗布短打,头上戴着斗笠,腰间挂着行囊,看上去像是普通的行商。但他们的坐姿笔直,眼神在黑暗中锐利如鹰,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附近。
为首的是燕双鹰。
他脸上涂着泥灰,头发用布条随意束起,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依然明亮,像两簇幽暗的火。他身后的两名手下,一个叫陈七,一个叫赵九,都是风闻司从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手,擅长山地行走和近身搏杀。
他们按照陈卫传回的情报手绘地图,也已经在这片山里走了三天。
三天里,他们翻过了四座山,趟过了五条溪流,遇到过两次狼群,一次毒蛇。身上的干粮已经所剩无几,水囊里的水也带着一股子泥腥味。但燕双鹰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大人,”陈七压低声音,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再往前就是‘鬼见愁’了。情报说,乞活军的山寨就在那后面。”
燕双鹰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
他知道“鬼见愁”是什么地方——一道天然形成的隘口,两侧是百丈悬崖,中间只有一条宽不足五尺的通道,常年云雾缭绕,瘴气弥漫。当地人说,那是鬼魂出没的地方,进去的人十有八九出不来。
但他必须进去。
晨光初现时,他们终于抵达“鬼见愁”隘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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