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夜,苏州织造局。
灯影沉沉,香篆袅袅。
李进斜凭榻上,着一袭半袍衫
手捧参汤一盏,慢啜之,眼皮不抬。
榻侧小阉跪而捶其腿,力匀而节稳。
何彦明居下位,手边一盏碧色澄澄。
春贡龙团,应贡而未贡者。
“李公,今年春迟,茶味反较往年醇厚几分。”
李进仍歪于榻上,眼皮也不抬,只慢悠悠呷了口参汤。
“何大人此来,是欲与咱论茶的?”
“李公公取笑了。”
何彦明笑不改容,搁盏于几,语气从容。
......
来前,何彦明突改主意,意携谢临同往。
可谢临却拒绝道
【大人见李进,不宜携下官同行。
此人多疑,见下官在侧,反以为大人是来为下官传话的。】
此刻独坐于此,如今想来,方觉谢临不来,恰是对的。
李进那模样,歪着,靠着,喝着,捶着
浑身上下,只写四字:
关,我,何,事。
一时间,二人相对无言。
门外檐雨滴答,炉中兽香明灭。
可惜....
知府更耐性,阉人倒失定。
......
“何大人。”李进终是开口
“这大晚上的,你不在府衙歇息
跑到咱这织造局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见李进终于开口,何彦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搁下。
“李公,魏子那道疏,你可听说了?”
“听说了。”李进眼皮也不动,
“调杭州卫入苏,清查诸寺。
呵呵,好大手笔。
咱还听说,疏里引了太祖太宗皇帝北伐旧事
道是:‘先帝在天之灵,若睹此等秽行,岂得安枕’。”
言至此,李进抬眼皮睨了何彦明一眼,嘴角微撇
“何大人,你说这魏子安...
年纪轻轻,扣帽子的本事倒是不小。”
何彦明不接话,但笑而已。
李进见其形容,亦自一笑
随使将参汤搁于榻边小几,摆了摆手,示小阉官退去。
小阉叩首,轻手蹑脚而退。
门扉既合,后堂唯余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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