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婶发现阿黄走了,是在第二天早上。
她像往常一样,六点半起床,洗了脸,从煤炉上拎起那盆还冒着热气的拌饭,锁上门,一步一步爬上三层楼。家属院的楼梯没有灯,她摸着墙上去,膝盖每抬一步都咯吱作响。
到了三楼,她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门开了。
屋里没有声音。
往常她一开门,阿黄就算不迎上来,也会在藤椅下面发出一点动静——爪子蹭地板的沙沙声,或者一声低低的、沙哑的鼻息。但今天什么都没有。
安静得像一间没有人住过的空屋。
张婶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放下饭盆,快步走到藤椅旁边,弯腰往下看。
阿黄蜷在那里,身体已经凉了。它的脑袋枕着那枚黑色纽扣,嘴角微微上扬,像在做着一个很甜的梦。它的身体还是蜷着的,没有僵硬,但温度已经不在了。张婶伸手摸了摸它的鼻头——冰的。
她的手停在那里,很久没有收回来。
"阿黄……"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它。
但阿黄不会再醒了。
张婶蹲在藤椅旁边,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水泥地上。她想起昨天早上来的时候,阿黄还撑着站起来迎接她,还喝了那碗温水,还听了老李的录音。她以为它还能撑下去。她以为这条命硬的老狗,能再多陪她走一段路。
"你倒是好。去找他了。"她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哽咽,"留下我一个人,爬这三层楼……"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
雪还在下。细碎的雪花从缝隙里飘进来,落在窗台上,落在那盆枯死的君子兰的土面上。张婶看着那些雪花,忽然想起老李活着的时候说过的话——
"人啊,跟雪花一样。从天上落下来,落在地上,化了,就没了。但雪年年都下,人……人就只有一辈子。"
老李说完这句话,阿黄趴在他脚边,尾巴摇了一下。
像是在说:你还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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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婶没有马上通知任何人。
她先去楼下敲了隔壁老刘家的门。老刘是家属院的门房,六十多岁,耳朵有点背,但人热心。他开门看到张婶红肿的眼睛,愣了一下。
"咋了?"
"阿黄走了。"
老刘沉默了。
他靠在门框上,低头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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