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阿黄已经老了。
它趴在客厅那把藤椅下面,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藤椅是老李生前坐的那把,扶手上磨出了光滑的包浆,椅面上有几道被阿黄小时候磨爪子留下的浅痕。老李走后,这把椅子再也没有人坐过,但阿黄每天都守在下面,像守着一座不会说话的纪念碑。
雪光从窗户透进来,把客厅照得灰蒙蒙的。阿黄的眼睛追着光斑移动,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睛现在蒙了一层灰白的雾——它的白内障已经很严重了,世界在它眼里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
但它还是能认出那把藤椅的轮廓。
能认出老李的气味。
对,气味。三年了,藤椅上老李的味道已经淡得几乎闻不到了,但阿黄还是每天把鼻子埋进椅面的缝隙里,一下、两下、三下,像在确认一个随时会消失的事实。
老李还在。
他还在某个地方。
他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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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邻居张婶来送饭。
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格外清晰。阿黄没有像年轻时那样立刻冲到门口摇尾巴——它的后腿关节炎很严重,站起来需要费很大的力气。但它还是努力撑起身子,慢慢挪到玄关。
"哎哟,阿黄,你又瘦了。"张婶蹲下来,把不锈钢饭盆放在地上。盆里是白米饭拌碎肉和一点切碎的青菜——她知道阿黄现在牙口不好,肉都特意剁得很碎。
阿黄低头闻了闻,慢慢吃了几口。
它吃得很少。不是不饿,是味觉退化了,什么都尝不出味道。但它还是一口一口地咽下去,因为张婶每天来一趟不容易,她自己也有七十多了,膝盖不好,还要爬三层楼。
"慢点吃,慢点吃。"张婶摸了摸它的头,手指碰到它耳后的骨头——那里已经几乎没有肉了,只剩一层松弛的皮包着凸起的颧骨。
阿黄吃完饭,又慢慢挪回藤椅下面。
张婶叹了口气,拿起墙角的扫帚,开始打扫客厅。她已经习惯了每天来给阿黄送饭、打扫卫生。老李走后,这套房子一直空着,水电费是老李的远房侄子交的,但人从来不来。整个家属院里,只有张婶还在惦记着这条老狗。
"阿黄啊,"她一边扫地一边说,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昨天我孙子从省城回来了,带了只柯基犬。那小短腿儿,跟你年轻时候可不一样。你那时候跑起来像一阵风,家属院里没有狗追得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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