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诧异,不见慌乱,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极淡的沉凝与冷冽。
久病体虚的指尖微微一动,骨节泛白,极致克制的动作里,藏着对这场刻意入局的全然洞悉。
没有活人会在这种阴阳大乱的雨夜,致电这间阴气汇聚的拾古斋。
打来的,从来不是凡人客人。
是棋局的引线,是暗处的执棋者,是蛰伏百年的阴局本体。
沈砚缓缓抬手,清瘦嶙峋的手腕抬起,微凉的指尖触碰到听筒的刹那,一股刺骨的冰寒瞬间窜遍全身。
这不是塑料金属的冰凉,是毫无活气、冻结神魂、来自夹缝虚空的死寂寒,顺着指腹纹路钻进血脉,瞬间冻结他周身微薄的阳气,让本就病弱的躯体,骤然泛起一层细密的寒凉寒意。
他动作轻缓、平稳克制,将听筒轻轻贴至耳畔,身姿依旧挺拔孤冷,神色淡漠清冷,高冷疏离的气质分毫未改,嗓音低沉微哑,带着久病过后的清浅疲意,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喂。”
听筒那头,没有立刻出声。
一片绝对、真空、彻底的死寂。
没有电话线路的电流嗡鸣,没有环境底噪,没有风声,没有呼吸,没有半点人间通讯该有的动静。
寻常通话,哪怕无人言语,亦有电流流淌的细碎声响。
可这一端,像是连通着一片荒芜死寂的幽冥虚空,空空荡荡,无物无象,无生无灭。
死寂持续三息、五息、七息。
漫长的静默,在雨夜空铺里无限拉扯,压迫得人心神窒息。
就在人意识濒临紧绷的临界点,一道声音,缓缓从听筒深处的虚无里,渗透而出。
绝非人声。
那是一种糅合了腐朽木纹、陈年死水、枯骨风沙的诡异声线,不苍老、不年轻、不粗粝、不清亮,无起伏、无情绪、无温度、无鲜活气。
像是无数个逝去百年的残念重叠拼凑而成,隔着层层时空壁垒、厚厚阴雾隔绝,空洞、僵硬、机械,每一个字都带着亡灵复述的滞涩,带着人为设定的刻板,阴森刺骨,诡异莫测,完全剥离了所有活人的气息与灵性。
“拾古斋。”
它不是询问,不是问候,是冰冷的确认,是锁定目标的宣告,平直的语调里,藏着洞悉一切的掌控感,仿佛早已熟知这里的一切,熟知他的身世,熟知他的封印,熟知这场横跨百年的棋局。
沈砚睫羽轻颤,极淡的一瞬,无人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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