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爆竹动静早就歇了干净,许平秋把土炕上那床不知盖了多少个年头的老棉被扯过来,顺着女子平躺的身形将四角掖紧实,自己拖了个断腿长凳坐在灶台边上,拿后背抵住那扇直往里头灌风的破门板,拣起手边两三根粗细不匀的干柴往火里送。
她被安置在土炕上,连睡相也不似个寻常遭难的活人,身子挺得笔直,双臂贴着两肋平放下去,宛如一把搁置在案头的长剑,连胸口那点子呼吸起伏都浅薄得可怜。
许平秋借着微弱火光瞥见这古怪光景,只当是大户人家教出来的森严规矩,没出声去问,就这么干坐到了半夜丑时。
外头风声又紧了三分,猛地把糊窗的陈皮纸撕开一道二指宽的豁口,卷进来一把伤人的冷风。他缩着脖子站起身,在黑灯瞎火里摸索出一个灰布团,踮着脚把那透风的豁口堵严实,回头瞅见炕上那道单薄身影,便将自己身上那件洗发白的旧冬袍解下来,轻手轻脚罩在她的被面上头。
长夜就伴着屋外的风雪声一点点熬了过去,等到天光终于在窗纸上泛起一层浑浊的青白,灶膛里最后那点残炭已彻底化作一层轻飘飘的白灰。
许平秋空荡荡的肚皮里蓦地发出一声拖了老长的闷响,炕上的人刚好在此时睁开眼,目光越过破屋里渐渐明朗的晨光,落在那个只穿着单衣佝偻在门边的后背上。
许平秋伸手按住空响的肚皮,站起身拍去青衫下摆沾惹的灶灰,走到墙角那口破瓦缸前掀开木盖,低头瞅着缸底那孤零零的一碗碎米。
青岗镇过正月初一有个传了百年的老规矩,讲究个破晓不开箱柜不扫地,图一年到头财气不散,只是这穷酸秀才家里拢共就剩这点填肚子的家当,也顾不得祖宗忌讳,端起那个豁口粗瓷碗便出了门。
他踩着满街尚未燃尽的红纸屑一路向东,叩开了村头王家那扇掉漆的木门。王婆婆是个在泥地里刨食大半辈子的爽利妇人,正围着泛油光的粗布围裙,打量着门外这个冻得面皮发青连嘴唇都褪了血色的读书人,没去问昨夜那场大雪里折腾出什么光景,转身进屋用裁好的糙纸兜了半勺盐巴递出来。
老妇人粗手大脚地将纸包塞进许平秋手里,目光瞥见那单薄青衫底下连件御寒的袄子都没有,叹了口气,又回身从自家米缸里抓出满满一把碎米,连同盐包一并捂进这穷儒的怀里,念叨道:“大过年的,灶房里总得见点热气,别把人给饿坏了。“
许平秋并未推辞,拢紧双臂把那点带着米糠气的吃食护在胸口,往后退开半步,规规矩矩地对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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