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道深陷在泥里的车辙碾过去后的第三天,镇子上的喜气赶着正月尾巴照常办了起来,三户人家急着在开春前把过门的日子定下。大娘是个操持喜事的爽利妇人,平素就敬重这位替学童启蒙的许先生,进门连口茶水也不讨,只把半旧竹篮往桌角一放,里头躺着两把干豆角和三枚泛着青绿铜锈的铜钱,笑说是求字润笔不能破的规矩。
许平秋坐在桌边翻着一沓带了些薄薄金粉的红纸,两根手指捻着纸角慢吞吞点着数目,三十几份帖子,内页的吉利话都得他一笔一划落上去。阿霜站在桌案侧边,目光越过许平秋那截将养渐好的背脊,长久落在那三枚铜钱上头,掌心里那几个这两日提水磨出的新茧无声摩挲着袖口折进去的线疙瘩,视线顺着斑驳的桌子边沿一点点挪过去,最终停在那摞红纸与笔架上一支宿墨未干的羊毫上,就这么从这场交割里看懂了笔墨原来能换米盐。
她松开那几根攥着袖口的手指,开了口:“我来写。“
许平秋点着红纸的手势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神色里带着几分迟疑,随后倾过身子,将那支笔提起来调了个头,笔杆朝她的方向顺着桌面推了推,声音像教蒙童那般轻缓:“先认字,婚帖上写的是哪些字,我教你。“
阿霜看着那截枯黄的竹节笔管,向前跨出半步,伸手握了上去。
五根手指齐齐悬着空,手腕端起个高高的架子,仿佛下一刻就要挽出一个杀人的剑花,那支枯黄笔管就这么直愣愣硌在她掌心提水磨出的新茧上。她手底下发力不知深浅,凭着本能将手腕一转,提笔便是一记横切,那撮吸饱了墨的羊毫被她按在纸上,划破红纸的声音落在耳朵里如同钝刀割肉一般,浓墨顺着裂开的纸边迅速化开,转眼间糊成一团死黑。阿霜盯着那处破口看了一会,怎么也弄不明白这区区几根软毛怎么就比一柄千锤百炼的飞剑还要难使唤。
许平秋伸手拿过那把旧戒尺,却没有高举着打下去,只是将平滑木尺的一端极缓地压在她那几根绷得突起的指骨上,声音贴着桌面沉了下去:“在人间的笔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写日子的,日子不用悬着腕,得落下去。“说罢他便靠上前,探出一只手覆了上去。
被她攥在指间的笔管是凉的,可男人覆在手背上的掌心却是温热的,许平秋的拇指顺着手腕落下去,恰好压在她那个折起的袖口边缘,指腹触及那个染血的线疙瘩时微微顿了一顿,这才带着她的手把那根高高悬起的笔管一点点压低。手腕不再凭空端着,沾了墨的笔锋重新寻到那张铺平的红纸,顺着他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