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地钉在墙上他那道浓重的影子上,嗓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有光透不过去了。“
许平秋把搭在盆沿的粗布巾子浸入水里,在腾跃的热气中交叠着双手一点点拧干,低头沉声道:“别怕。有影子,说明你实实在在地踩在地上。“
自那夜之后,这团灰扑扑的东西便算在阿霜脚跟后头落了户,跟着她一天天过起了陋巷里的凡俗日子。清早去巷口老井挑水,旁人身后的影总是一滩实打实的浓墨,她脚边那层淡淡的灰却只敢浅浅伏在湿滑青苔上,扁担两头的水桶一晃,短短的影子便跟着微晃,等到了灶前拉起那架旧风箱,膛里的火光随着草木灰烬忽明忽暗,投在柴火堆旁的影就顺着推拉的力道一鼓一瘪,好似个刚学会了凡人喘气的小活物。赶上日头好在院里晒豆角,影子就老老实实蹲在竹匾边上,日影西斜把那团浅淡灰迹勉强拉长出一截,她端起竹匾往有光的地方挪一步,这件新添的旧家什也就默不作声地跟着挪一步。
她渐渐看惯了这层单薄颜色,就像看惯了灶台上那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挑水劈柴间隙偶尔低头瞥见,心底便生出些打理俗常家当的踏实与亲近。那个叫石头的小子双手扒着破院门,探出个脑袋看她踮起脚尖晾衣裳,半大孩子眼毒藏不住话,冷不丁脆着嗓子嚷了一句,阿霜姐,你的影子好薄,跟过年剪的窗花似的。
她正要把一件浆洗过的长衫搭上绳索,闻言手里的动作缓了缓,几根捏着青竹竿的指头停在半空,没去接那句没心没肺的童言无忌,只是低下头,看了一眼泥地里那层薄薄的灰。
又过了几夜,初春的寒意还没从陋巷底子里褪干净,半夜里她蓦然醒转,披上那件单薄粗衣下了炕。屋里只剩下一盏将残未残的昏黄油灯,火苗子如豆粒大小,在泥墙上烧出一小片朦胧晕影。她就这么独个儿对着那一团灯影站着,看了一会,鬼使神差地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下意识并拢在一起,循着掌心里那层纳鞋底磨出的新茧纹路,朝前递出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生疏的剑诀。
墙上那团好不容易才在人间借来几分依傍的薄淡影子,跟着慢慢抬起手臂。就在此时,她眼角猛地一跳,那道落在斑驳墙皮上的影子袖口,豁然垂落出一片如云水般顺畅流淌的宽袍大袖。袖管的轮廓在昏暗灯影里边缘微糊,却真真切切越过了她细弱手腕的倒影,显出一种与这破败土屋格格不入的气态,她身上这件缝着碎布补丁的局促窄袖,断然撑不出这样的轮廓。
悬在半空的手指瞬间收回,五指飞快攥紧成拳,拇指收拢的当口,恰好重重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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