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风声一阵紧过一阵,她这心里就开始七上八下地犯嘀咕。
一方面怕孙大虎那帮催债的流氓趁着夜色再打上门来。
她往枕头底下摸了摸,那里藏着一把剪刀。
要是孙大虎真敢踹门,她今天拼了这条命也要咬下他一块肉来。
另一方面,她又止不住地想陆野。
这人走了一整天,连个信儿都没有。
山里头不仅有摔死人的雪坑子,还有饿疯了的野猪和狼。
他身上就套着一件破棉袄,别说遇上猛兽,就是搁在雪地里趴上两个钟头,人也得冻僵了。
不会出啥意外了吧?
苏婉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真奇怪。
就在昨天,陆野出门的时候,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这烂人死在外头才好,死了娘俩就清静了,再也不用挨打受骂,不用被逼着替他抵赌债。
可这才过去了一天。
昨天那顿热乎乎的兔肉,还有陆野为了护着那锅肉,眼珠子通红拿刀逼退孙大虎的模样,像是一把大锤,硬生生砸开了她心底冻结多年的坚冰。
哪怕他只是装出来的,哪怕他明天又变回那个混账模样。
但至少昨天夜里,他是真把她们娘俩当人看了。
苦日子熬得太久,哪怕是一丁点热乎气,也足够让一个绝望的女人死死抓住。
“千万别死在外头。”苏婉咬着嘴唇,在心里默默念叨。
就在这个时候,院子里传来了一阵极沉闷的踩雪声。
“咯吱,咯吱。”
步子迈得很大,走得很急。
苏婉头皮一麻,一把抄起枕头底下的剪刀,死死捏在手里。
手心里全是冷汗,心眼子提到了嗓子眼。
孙大虎真带人来了?
她放轻脚步,跟只猫似的溜下地,轻手轻脚贴到门板上,顺着门缝往外看。
风雪交加的院子里,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顶着风往屋门走。
头上、肩上落满了厚厚的雪,哪怕身形被风雪吹得有些模糊,但那走路的姿态,那背上斜跨的老牛角弓的轮廓。
是陆野。
苏婉紧绷的后背一下子软了下去,长长出了一口气。
捏着剪刀的手指慢慢松开,把剪刀顺手塞进墙角的柴火堆里。
转过头,迎着炕上女儿有些害怕的目光,她嘴角向上牵了牵,露出了几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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