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十二分,迟钟维修只剩工作台上方一盏灯。雨水沿卷帘门往下淌,偶尔有车压过旧街的积水。许照坐在灯下,面前是一支刚恢复供电的银灰色录音笔。
工作台旁摆着三个白色零件盒,拆下来的螺丝、旧电容和泡坏的维修单各放一处。许照修客人的机器时最忌讳凭印象下手:先拍照,再测量,最后才通电。东西越旧、主人越久没出现,他越不愿替对方决定什么该留、什么该删。
它的右侧被火燎黑,电池仓进过水,正面还有一颗缺了角的星。泡烂的维修单贴在背后,客户姓名只剩一个模糊的“沈”字。两三年没人来取,老贺也只许他做通电检查,不能清数据,更不能替主人打开旧录音。
许照换了电容和电源芯片,又把一根几乎看不见的裂线重新飞接。主板比市面同款厚一层,几处手工焊线绕过损坏的存储芯片,通向被金属屏蔽罩封住的区域。那些线不是原厂设计,焊得却比许多原厂机器还稳。
最奇怪的不是烧痕,而是它没有存储卡,主板却比正常型号多出一层。那层线路躲在屏蔽罩下,生产批次被磨掉,连厂商铅封也换过。许照复测三遍,只能确认它暂时没有短路,无法判断里面究竟接着什么。
他没有掀屏蔽罩。设备已经烧过一次,多余的热风可能让仅存的数据彻底消失。他只恢复原线路,加上限流保护,把测试电脑断网,再用手机把录音笔、测试电源和墙上电子钟一起拍进画面。
送电前,他又核对了一遍记录:外壳烧痕由内向外,电池仓水痕却从外向内;两颗固定螺丝的磨损也不一致,说明设备受损前后至少被拆过一次。普通进水解释不了全部痕迹,他便把每一项都标作“待确认”,没有先给它编一个吓人的故事。
第一次升到额定电压,屏幕没有亮,电流却短促地跳了一下,像里面有什么东西醒来确认了外界,又重新安静。耳机里随后掠过不足半秒的底噪,每七次轻微起伏,就多出一个短促的高频点。
十分钟前,老贺催他收工,许照只说再试最后一次。老头隔着眼镜看了看那支录音笔,又看了看他半小时前买来、已经凉掉的咖啡,到底没再劝,回里间躺下。没过多久,呼噜声便盖过了窗外的雨。
许照断电复查,确认没有短路,才做第二次测试。开机前,他把手机和电子钟校到同一秒:二十三点十二分零六秒。限流值正常,录像红点也在闪,他这才重新接通电源。
黑掉多年的屏幕亮了。没有品牌标识,没有文件列表,只有一粒微弱的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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