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来,转眼过了三个月。
城东老草房的檐角挂着半尺长的冰棱子,风吹过来,破木门嘎吱摇晃。
周生推开房门,手里拎着半只风干的野兔,外加一小坛粗劣的烧酒。
身上的宝蓝蜀锦袍子早就换成了寻常棉袍,两边袖口磨出了毛边。牢狱之灾虽然保全了性命,可为了疏通上下打点关卡,周家几十处旺铺、百亩水浇地折卖了大半,原本呼奴唤婢的大宅子也缩进了偏僻的小跨院。
更难熬的是官场那些暗地里的手脚。
黄吏部虽然被剥了官服押送回京,可他在省城还有几个同科门生,知县换了个新人,对周家依旧不冷不热。城里的那些世交好友、族中亲戚,平日里见着周生全绕道走,生怕惹火烧身。
周生把冻得邦硬的野兔搁在破木桌上,拍开泥封,倒出两碗浑浊的米酒。
“成兄,喝一口暖暖身子。”
柳青坐在床沿上,身上披着一件洗得掉色的旧布袄,伸手端起粗瓷碗,抿了一小口。
酒水辛辣刺喉。
周生端起大碗一饮而尽,两只眼睛通红,腮帮子抽动了两下。
“前日去南乡收租,当年我爹借银子帮着翻修房舍的老李家,见了我居然把大门关得结结实实,隔着门板说年景不好,连半斗陈米都不肯交。”
周生拿起折断的筷子,戳着桌上的肉块,语气满是不忿与疲惫。
“以前我周家有钱有势,南乡那些族老见了我,恨不得跪下叫爷。如今落了难,连句人话都捞不着。官场那些吸血的恶吏换了一茬又一茬,走了一个黄吏部,后头还有李吏部、张吏部,天底下的烂事压根管不完。”
柳青放下粗瓷碗,两只手缩回宽大的袖口里,神色平静。
“世情向来如此,趋利避害是凡人的本能。得势时宾客满门,落魄时门可罗雀,几千年来都是这么过来的,有什么好稀奇的。”
周生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呼出一口酒气。
“我就是想不明白,圣贤书里写的仁义礼智,到了这浊世泥坑里,怎么连半块烧饼都不如?”
“书是死物,活着的人要吃饭。”
柳青语气平淡。
“你为了南乡百姓挨了四十脊杖,差点把命丢进死牢,周家基业毁了一半。你觉得你行了大义,可对那些平头百姓而言,日子难熬时,自个儿填饱肚子比念你的恩情要紧得多。名利是枷锁,情义是累赘,绑得越紧,陷得越深。”
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