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
这话一出,跪在雪地里的乡民里头起了一阵碎响,恰如老旧灶房里那锅井水将开未开时的沉闷嗡鸣,随即又被一阵冬风压了回去。满街人在大雪天里只觉得手脚发麻,没一个敢出声讨饶,也没人敢稍抬起下巴看那汉子一眼,只把冻紫了的额头往那层半尺厚的积雪里头埋得更深了些,连带着整条长街都一并封进了无人敢喘息的冬寒里。
那面皮黄瘦的采薪使将手里一册铜包皮的贡册往袖口里随意一拢,口中平平淡淡丢下一句先收些利息,身后十数个随从便由街东头起挨家挨户踹门入室,不多时便将各家舍不得下锅的半口袋陈米与几尺留着过节的粗布尽数扔在当街雪水里,乱七八糟堆作个充当抵押的物件。
许平秋揣着怀里那四枚还没焐热的铜钱赶回院口时,那两扇本就漏风的破木门已然洞开,屋里头竹筐木盆早给掀翻一地,连带着他平日里当神明供奉的那三两册旧蒙书也被随手掷在化了雪的泥水里,微黄的书页上端端正正印着两个糊满黑泥的厚底脚印。
她还安安静静坐在里头那盘没烧热的土炕上,身形一动未动,面上连丁点慌乱也找寻不见,单单是压根瞧不明白眼前这帮人为何要翻箱倒柜,更想不通外头那些镇民为何要将这帮人当作时疫一般躲避出去。
灰袍汉子在屋里踱了两圈,实在寻不出半点能填进账目的油水,正欲跨出门槛,余光恰好落向土炕上那张面庞,脚下便顺势停驻下来。他稍稍侧过身,将这女子上下打量了片刻,眼神里透不出半点鲜活气,单单像个积年的老账房在算盘珠子上估量一件货色的成色,过了半晌才不紧不慢地报出声来:
“这个倒是不错,带走,抵贡。“
话音才落,便有个从人一步跨过泥水里那几册脏了的蒙书,探出手臂径直朝她身前拿去。
灶头那把常年劈柴的破口钝刀尚且沾着些草木灰,女子的视线才越过去落向刀柄,垂在身侧的两根手指便习惯成自然地微微并起,这种握剑的本能向来比脑子里的念头跑得更快,只需聚拢最后一丝微薄气力,就能顺势挑起道寒光把眼前人劈作两截。偏是这个时候,一件透着股寡淡米汤气味的陈旧青衫忽地横插.进来,那儒生抢先半步跨到她身前,拿自己那并不宽阔的后背当了一堵墙,把她整个人挡在了后头,他只当自己是在护着个患了穷病的苦命女人,全然不知这番瞎逞强的书生做派,恰巧拦下了怎样一场眼看就要人头落地的杀伐。
许平秋那只往日里教蒙童写字的手,眼下正抖得像个过筛的篾筐,从袖筒里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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